第1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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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衰老是从Rx房开始的,Rx房的衰老是从ru头开始的。因为big姐的私奔,母亲一贯俏皮地翘起的粉红sru头突然垂下来,像成熟的谷穗垂下了头。垂头的同时,粉红的颜s也变成了枣红。在那些r子里,Rx房的泌奶量减少,ru汁的味道也失去了往r的新鲜芳香和甘美;淡薄的ru汁里,有一股朽木的气息。幸好,随着时光的流逝,母亲的心q逐渐好转,尤其是吃过那条big鳝鱼之后,低垂的ru头慢慢翘起来,变深了的颜s渐渐淡起来,泌奶量恢复到秋天的水平。但令人不安的是,这次衰老,毕竟在ru头与Rx房连结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皱纹,犹如被折叠过的书页,虽然重新展平,但痕迹却难消除。这次变故,给我敲响了警钟,凭着本能,也许是神启,我开始改变对Rx房肆无忌惮的态度,我必须珍惜它们,Yang护它们,把它们看做必须轻拿轻放的j致QI皿。

这年的冬天出奇地寒冷,靠着半厢房小麦和一地窖萝卜,我们平安地向cun天过渡。在三九天那些最冷的r子里,big雪弥漫,堵塞住门户,院子里的树枝被积雪ya断。我们穿着沙月亮馈赠的皮毛外T,围坐在母亲身边,进入冬眠状态。一天,太阳出来,积雪融化,房檐上垂挂着粗big的冰凌,久违的麻雀在雪枝上叫唤,我们从冬眠中醒来。我们已过了好久化雪为水的r子。对雪水煮萝卜这道重复了数百次的菜,姐姐们厌恶之极。二姐上官招弟首先提出,今年的雪水,有一股血腥味,必须立即下河抬水,否则就会得莫名其妙的病,连仅靠奶水过活的上官金童也不能幸免。上官招弟已经取代了上官来弟的领袖地位。这位姐姐,生着两片丰满的嘴cun,说话的声音,是富有魅力的沙哑。她的话,有相当的权威xin,因为人冬以来,她全面负责伙食,母亲却像一头So伤的奶牛,羞羞答答、有时又理直气壮地披着那件华贵的狐皮big衣,坐在炕上,调理着身体,关心着奶汁的数量和质量。“从今天起,下河抬水吃。”二姐看着母亲的脸,用不容否决的koweng说。母亲没有反对。三姐上官领弟皱着眉,批评雪水煮萝卜的恶劣味道,她又一次提出卖骡子换钱再用钱买ro吃。母亲讥讽道:“冰天雪地,到哪儿去卖骡子?”三姐说:“那我们去捉野兔子,冰天雪地,兔子冻得跑不动了。”母亲勃然变s:“记着,孩子们,这辈子不要再让我看到野兔子。”

其实,在这个严酷的冬天里,村子里许多人家,都吃腻了野兔ro。肥胖的兔子们,在雪地里像长尾巴蛆一样爬行,连小脚女人都能活捉它们。这个冬天,也是红狐狸和草狐狸的黄金岁月,因为战争,猎Qiang被形形ss的游击队掠去,使村人们没了武QI;也因为战争,村人们q绪So伤,所以在猎获狐皮的黄金季节里,狐狸们没有往年的杀身之忧。在那些漫漫长夜里,它们在沼泽地里纵q狂欢,公狐狸们让所有的母狐狸都怀上了超出常量的胎儿。它们凄凉j越的呜叫声,扰得人心神不宁。

三姐和四姐用扁担抬着一只big木桶,二姐扛着一柄big铁锤,来到蛟龙河边。

她们路过孙big姑家时,不由地侧目观望。院子里一片荒凉,没有一丝丝人的气息。一群乌鸦蹲在墙头上,令姐姐们想起孙家墙头的往昔。昔r的re闹已不复存在,哑巴兄弟也不知流落何方。她们踩着深及big腿根的积雪走下河堤,几只野狸子在灌木丛中望着她们。太阳在东南方向,倾斜照耀着河道,一片耀眼的光明。近岸的冰是白s的,踩下去像踩着酥脆薄饼,发出咯咯喳喳的响声。河道中央的冰是浅蓝s的,坚硬光滑。姐姐们在冰上蹒跚着,四姐跌了一跤,三姐拉四姐时也顺势跌倒。扁担水桶big铁锤在冰上响,她们嘻嘻哈哈地笑。

二姐选择了一块最Gan净的地方,开始砸冰。上官家祖传的big铁锤被她纤细的胳膊举起来,沉重地落在冰面上,发出的响声像刀刃一样锋利单薄,飞到我家的窗户上,让窗纸簌簌作响。母亲抚me着我头上的黄毛和我身上的猞猁毛,说:“金童子,金童子,姐姐去砸冰,砸个big窟窿,抬回一桶水,倒出半桶鱼。”八姐披着猞猁皮小袄瑟缩在炕角上,尴尬地微笑着,好像一尊皮毛小观音。二姐一锤下去,冰面上出现一个核桃big的白点,几片细小的冰屑沾在锤头上。她又举起big锤,举起时勉勉强强,落下时摇摇晃晃。冰面上又出现一个白点,离刚才那个白点足有一米远。冰面上出现二十几个白点时,上官招弟已是气喘吁吁,嘴里喷出的白气又粗又长。挣扎着举起锤,锤下落时她筋疲力尽,倒在冰面上,小脸煞白,厚嘴cun鲜红,眼睛里雾蒙蒙,鼻尖上汗珠亮晶晶。

三姐四姐嘟嘟哝哝,开始发泄对二姐的不满。河道里刮起小北风,刀子似的噌噌噌地割着她们的脸。二姐站起来,往手心里啐了几ko唾沫,重新抓起锤柄,举起big锤,砸下去。但只砸了两下,她便再次跌倒在冰面上。

正当姐姐们绝望地收拾起水桶扁担,准备回家化雪水或是化冰凌烧午饭时,十几架马拉冰爬犁携着烟岚从冰河上疾驰而来。因为冰面上反s着七彩的阳光,他们又是从东南方向而来,所以二姐一直认为他们是从太阳里沿着光线滑行下来的。他们金光闪闪,速度快似闪电。马蹄翻动,银光闪烁,马蹄上的钢钉凿得冰面piapia响,冰屑横飞,打在姐姐们的腮上。她们目瞪ko呆,竟忘了也顾不上躲闪。马绕着Wan闪过她们,然后,跌跌zuangzuang地刹住。这时姐姐们看到冰爬犁都刷成杏黄s,涂着厚厚的桐油,像一层彩玻璃。每架爬犁上坐着四个人,都戴着蓬松的狐狸皮帽子。胡须、眉毛、眼睫毛和皮帽子的前檐上,结着一层白s的霜花。

嘴里和鼻孔里都往外喷吐着又粗又长的re气。马们小巧玲珑,眉清目秀,马腿上都丛生着长长的毛。从它们安详的态度上,我二姐猜想这是传说中的蒙古马。

一个身材高big的人从第二架爬犁上跳下来。他穿着一件光板羊皮袄,敞着怀,露出一件豹皮背心。背心上扎着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只左轮子手Qiang,还有一把短柄的小斧头。只有他没戴皮帽子却戴着一顶三页瓦毡帽。他的耸起的双耳上,各戴着一个野兔皮护耳。“是上官家的女儿吗?”他问。

眼前这个人,是福生堂二掌柜司马库。“你们在这Gan什么?”他问着,没等我姐姐们回答,他便找到了答案,“噢,砸冰窟窿,这哪是你们女孩子Gan的活儿!”他对着爬犁上的人喊,“都下来,帮我这邻居砸个窟窿,也正好饮饮我们的蒙古马。”

爬犁上下来几十个臃肿的男人,他们big声咳嗽、吐唾沫。几个人蹲下,从腰里掏出小斧头,piapia地砍着冰。冰屑飞溅,冰上出现一些白s的砍痕。一个络腮胡子meme斧头的刃子,擤着鼻子说:“司马big哥,这样砍,只怕砍到天黑也砍不透。”司马库蹲下,me出自己腰里的斧,试探着砍了几下,骂道:“妈的,冻得像钢板一样。”络腮胡子道:“big哥,咱们每人一泡尿就能zhi开。”司马库骂道:“胡扯xx巴蛋!”但他立即兴奋起来,拍一下自己的屁股——他咧了一下嘴,屁股上的烧伤尚未痊愈——说,“有了,姜技师,姜技师,你过来。”那个叫姜技师的瘦削男人上前来,望着司马库,不说话,但他的表q向司马库说明他在等候吩咐。“你那个玩意儿,能不能切开这冰?”姜技师轻蔑地笑了笑,用女人一样的尖细腔调说:“好比用铁锤砸j蛋。”

司马库高兴地说:“快快,在这河上给我切它八八六十四个窟窿,让乡亲们跟着我司马库沾光。你们别走。”他又对我姐姐们说。

姜技师把第三架爬犁上的帆布揭开,露出了两个刷着绿漆、像巨big的P弹一样的铁家伙。他十分熟练地抖开长长的红胶皮管子,并把胶皮管子拧在铁家伙的脑袋上。然后,他看了看铁家伙脑袋上的圆盘表,那表上有细长的红针在摆动。最后,带上帆布手T,他卡着一个状似big烟Qiang的、与两根胶皮管子连在一起的铁玩意儿,拧了一下,便有嗤嗤的气喷出。他的助手,一个顶多能有十五岁的瘦弱男孩,划着一根洋火,往那气上一触,一个像柞蚕蛹儿那般粗细、那般形状的蓝s火苗便喷s出来,并发着嗤嗤的响声。他吩咐了一声小男孩,小男孩爬到爬犁上,把那两个铁家伙的脑袋扭了几下,那蓝s的火苗随即变得极白极亮,比阳光还要耀眼。姜技师提着那可怕的玩意儿,望着司马库。

司马库眯着眼,把手掌往虚空里一劈,喊一声:“割!”

姜技师Wan下腰,把那白火头往冰面上一触,一股ru白s的蒸气猛地腾起尺把高,并伴随着zhi啦啦的水响。他的胳膊带动着手腕,手腕带动着“big烟Qiang”,“big烟Qiang”喷吐着白火,划了一个bigbig的圆圈。他抬起头,说:“切下来了。”

司马库怀疑地低头看冰,果然看到一块磨盘big的冰与周围的冰分离开来,河水沿着那圆圈,均匀地渗出来。姜技师用那白火在圆冰上划了一个十字,圆冰便分裂成四块。他用脚把那冰块往下ya,河水把冰冲走了。一个冰窟窿出现在河上,蓝s的河水漫溢出来。

“真是好家什!”司马库赞叹着,冰上的男人也对着姜技师投过来赞赏的目光。“继续切!”司马库说。

姜技师施展绝技,在蛟龙河厚达半米的冰面上,切割出几十个冰窟窿。这些冰窟窿有圆形的,有正方形的,有长方形的,有三角形的,有梯形的,有八角形的,有梅花形的……犹如一页几何学jao程。

司马库说:“姜技师,这是你初出茅庐第一功!上爬犁,伙计们,天黑赶到big铁桥,对了,饮饮马,饮马蛟龙河!”

男人们拉过马匹,让它们就着冰窟窿饮水。司马库趁此机会对我二姐说:“你是老二吧?回家告诉你娘,总有一天我会把沙月亮那个黑驴r的打垮,把你姐姐夺回来还给孙big哑巴。”

“您知道俺big姐去哪儿了吗?”二姐big着胆子问司马库。

司马库说:“跟着沙月亮贩卖big烟土。妈的,这些驴r的鸟Qiang队。”

二姐不敢多问,眼看着司马库跳上爬犁。一溜十二架爬犁,箭一般s出西方,在蛟龙河石桥那儿拐了一个Wan,不见了。

姐姐们沉浸在目睹人间奇迹的兴奋里,忘记了寒冷。她们参观着河上的冰窟窿,从三角形到椭圆,从椭圆到正方,从正方到长方……窟窿里溢上来的河水沾在她们鞋子上,一会儿便结成了冰。冰河里的清新水气,感人肺腑地从冰窟窿里溢上来。我的二姐三姐四姐对司马库充满了敬仰之q。因为有了big姐作为光荣的榜样,二姐幼稚的脑海里,竟然产生了一个朦胧的念头:嫁给司马库!好像有人冷冷地告诫她:司马库已经有了三个老婆!——那我就做他的第四个老婆。

四姐上官想弟惊叫一声:“姐姐,一根bigro棍子!”

那条被四姐误认为ro棍子的粗big鳗鲡,笨拙地摆动着银灰s的身体,从幽暗的河底浮游上来。它的蛇样的脑袋足有拳头那么big,两只眼睛阴森森的,令人想到阴鸷的蛇。它的头接近了水面,叭叭地吐着水泡儿。二姐兴奋地说:“一条big鳗鲡。”她抄起扁担,对准它的头颅砸下去。扁担钩子哗啦响,水花溅起。鳗鲡的头沉下去,但立即又浮上来。它的眼睛被打破了。二姐又用扁担捣下去。鳗鲡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僵硬。二姐扔下扁担,抓住它的头,把它从冰窟窿里拖上来。

鳗鲡出了水面即被冻僵,继而被冻成ro棍;二姐让三姐和四姐抬着水,她自己一手提铁锤,一手抱着鳗鲡,好不容易回了家。

母亲用一把锯子,截下了鳗鲡的头尾,把它的身体,锯成十八段,每一截鳗鲡落地,都呼嗵一声响。用蛟龙河里的水煮蛟龙河的鳗鲡,煮出的鱼汤鲜美无比。

从这一天起,母亲的Rx房恢复青cun,尽管还留下了前边说过的那道犹如书页上折痕的皱纹。

也就是在喝足鲜美鳗鲡汤的这个夜晚,母亲心q舒畅,脸上呈现着圣母般的、也是观音菩萨般的慈祥。姐姐们围绕着母亲的莲座,听她讲述高密东北乡的故事。温馨夜晚,儿女q长。北风在蛟龙河道里呼啸,风把烟囱当成哨子吹。院子里结着冰甲的树枝喀喀啦啦地摆动,一根冰凌挣脱屋檐,落在檐下的捶布石上跌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母亲说,清朝咸丰年间,这里还无人定居。夏秋季节,有人来这里捕鱼、采y、放蜂、放牧牛羊,为什么叫big栏呢?原来这里是牧羊人圈羊休息的地方,有一圈树条子夹成的栅栏。冬天里,有人来这里打过狐狸,但据说来这里打狐狸的人没有一个善终的,不是被big风雪冻死,就是得上什么怪病。后来,也闹不清哪年哪月了,有一个身体健壮、四肢发达、胆量很big的人在这里定了居。他就是司马亭、司马库兄弟的爷爷司马big牙,big牙是他的外号,他的真名无人知晓。他名叫big牙,但嘴里却没有门牙,说话时呜呜噜噜的。司马big牙在河边搭了一个草棚,靠着一柄渔叉和一杆猎Qiang过r子。那时候,河里、沟里、洼地里鱼多得呀,一半是水,一半是鱼。有一年夏天,司马big牙蹲在河堤上叉鱼,看到从上游漂下来一个釉彩big瓮。司马big牙一身好水xin,能在水里潜一袋烟工夫。他一个猛子扎下河,把那kobig瓮拖到岸边。瓮里端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盲女。我们的目光盯看自家的盲女上官玉女,她歪着头,侧耳听着,big耳朵上的血管清清楚楚。这个盲女长得奇俊,如果不是瞎了眼,她应该嫁给皇上做娘娘。后来,盲女生了一个男孩就死去了。司马big牙用鱼汤把这男孩喂big,这个男孩名叫司马瓮,他就是司马亭和司马库的爹。

母亲紧接着讲了官府往东北乡移民的历史,讲了上官家的老铁匠——我们的祖爷爷和司马big牙的友谊,讲了那一年义和拳在东北乡掀起的巨big波澜,还讲了司马big牙和我们的祖爷爷与修铁路的德国人在村西big沙梁上进行的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恶战。他们不知从哪里打探到的q报,说德国人的腿上没有膝盖,只能直立不能Wan曲,还说他们都有洁癖,最怕粪便沾身,粪便一沾身德国鬼子便会呕吐至死。还说洋鬼子就是羊羔子,羊羔子最怕虎狼,于是这两位高密东北乡的最早的开拓者便纠集了一帮酒鬼、赌徒、二流子——当然他们也都是不惧生死、武艺超群的好汉——成立了虎狼队。司马big牙和我们的祖爷爷上官斗率领着虎狼队把德国兵引到big沙梁,想让他们不会Wan曲、木棍一样的腿陷在沙土里,然后虎狼队员们冲上去拉动沙梁上的树枝,让悬挂在树枝上的屎包尿罐掉下来,把有洁癖的德国兵恶心死。为了筹划这次战斗,司马big牙和上官斗带着虎狼队,整整收集了一个月的人粪尿,装在酒篓里,运到big沙梁上。他们把那个槐花飘香的big沙梁搞得臭气熏天,把每年都来这里采花粉的蜜蜂熏死了成千上万……

同样是在这个美妙的夜晚,我们沉浸在高密东北乡令人神往的历史里,想像着司马big牙与上官斗big摆屎尿阵的神奇q景时,司马big牙的嫡亲孙子司马库,正在距村三十里、横Kua蛟龙河的铁路桥下,创造着高密东北乡历史的新篇章。这条铁路就是德国人修建的胶济铁路,虎狼队的英雄豪杰们流血抛头,英勇斗争,用了千古末闻的战术,延缓了铁路通ce的r期,但最终也没能挡住坚硬的铁路把高密东北乡柔软的腹地劈成两半,用司马瓮的话说就是:他娘的,这等于在我们婆娘的肚皮上捅了一刀!钢铁的巨龙喷吐着浓烟,从我们的高密东北乡碾过,就好像碾着我们的胸膛。现在,这条铁路归r本人管辖,运走我们的煤炭棉花,运来也是最终要用到我们头上的Qiang枝弹y。司马库破坏铁路桥的行动,可以说是继承了他爷爷的遗志,发扬着我们家乡的光荣,只不过他的方式明显地高出祖先一筹。

三星西斜,WanWan的月牙儿挂在树梢。西风在河道里肆虐,吹得铁桥的钢铁支架发出呜呜的响声。那晚上可真是奇冷怪冷,河里的冰被冻裂,炸开一条条宽纹,裂冰时的嘎叭声比步Qiangs击的声音还要响亮。司马库的爬犁队到了桥下,窝在河边停住。他率先从爬犁上跳下来,感到屁股上像被猫咬着一样ton疼。天上有微弱的星光,下边是河冰黯淡的白光,中间便是伸手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拍了拍巴掌,周围响起稀疏的巴掌声。神秘的黑暗让他心qj动,j神亢奋,后来当别人问他毁桥战役前的心q时,他说:“好,像过年一样。”

队员们手拉手,me到了桥下。司马库me索着爬上桥墩,从腰里me出小斧头,对着一根桁梁劈了一下,斧刃上进出几个big火星,桁梁发出锐利的响声。“他姥姥的腿,”司马库骂道,“全是铁家伙。”一颗斗big的流星划破夜空,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窸窣有声,闪烁着极为美丽的蓝s火花,在天地间短暂地辉煌。借着这流星火,他看清了高big的水泥桥墩和横七竖八的钢铁支架。他招呼着:“姜技师,姜技师,上来吧。”姜技师在众人的推托下,爬上了桥墩,紧接着爬上来的还有那个小男核。桥墩上结着蘑菇般的冰疙瘩,司马库伸手拉小男孩时脚下一滑,小男孩在桥墩上站稳了,司马库却跌了下去,正跌着他那不断地从厚痂缝里渗出脓血的烂屁股。他悲惨地叫了一声:“娘哟——”随即又叫了一声,“亲娘哟,ton死我了……”队员们跑过来,把他从冰上架起来。他继续哀嚎着,声音宏亮,能传到天边去。一个队员劝说:“big哥,忍着点吧,别暴露了目标。”司马库这才止住嚎叫,浑身瑟缩着,big声发布命令:“姜技师,快割吧,割几根就撤,他娘的沙月亮,送给我的治伤y,越治越厉害。”一个队员说:“big哥,你中了人家的j计。”“你难道不知道‘病急乱求医’的道理?”司马库反吵着。那个队员说:“big哥,忍着点吧,回去后我给你治,用獾油,治烧伤烫伤,那是百发百中,油到伤好。”哧啦啦,一簇夺目的蓝火花,蓝中透着白,白里镶着蓝,在铁路桥的梁架间突然亮起,是那样的亮,亮得人眼泪汪汪。桥don、桥墩、钢梁、铁架、狗皮big衣狐皮帽子,杏黄爬犁蒙古马,铁路桥周围的一切都纤毫毕现,连一根毛掉在冰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桥墩上那两个人,姜技师和他的小徒弟,像猴子一样蹲在钢梁上,举着喷吐着毒辣火焰的“big烟Qiang”,切割着钢梁。钢梁上蹿起洁白的烟,河道里散开一种熔化钢铁的奇异香气。司马库痴迷地望着那火花和闪电般的弧光,忘记了屁股上的疼ton。火花像蚕吃桑叶一般tun噬着钢铁。很快,便有一根钢梁沉重地垂下来,倾斜着ca进厚厚的冰层。“割,割,割光个狗r的!”司马库big叫着。

那场人粪尿战争公道地说是你们祖爷爷和司马big牙他们打胜了,如果他们事先侦察到的q报是准确的话,母亲说。事败之后,虎狼队的漏网队员发起了一次半公开半秘密的调查运动,历时半年,访问了千百个人,终于搞清,最先得到德国人没有膝盖、沾屎必死虚假q报的人,竟是虎狼队正队长司马big牙本人,而为他提供q报的是他和盲女人所生的那个风流成xin的儿子司马瓮,调查者把司马瓮从妓女的被窝里拖出来,让他jao待q报来源,他说他是听忘忧楼妓女一品红所说。调查者追问一品红,她矢ko否认说过这样的话。她说,我接待过德国筑路勘测队的所有技师和他们的所有士兵,被他们粗big结实的膝盖把big腿都跪烂了,这样的谎言怎会出自我ko呢?线索就这么断了,虎狼队的漏网队员也恢复了自己的职业,打渔的还去打渔,种地的还去种地。母亲说她的big姑夫于big巴掌那时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虽没加入虎狼队,但却参加了人粪尿战争,扛着一柄三股粪叉。

他说德国人过了桥,司马big牙对他们放了一土P,上官斗放了一鸟Qiang,便率队向big沙梁子撤退。德国人头上戴着饰有五彩鸟毛悠悠拂摆的黑帽子,上身穿着镶满铜纽k的绿上衣,下穿洁白的瘦裤子。他们的腿又细又长,跑起来不打Wan,果然像没有膝盖的样子。到了big沙梁下,虎狼队列队叫骂,骂人话一T一T,合辙押韵,全都是村里的私塾先生陈腾蛟所编。虎狼队列队骂阵,德国鬼子却齐刷刷地单膝跪倒。不是说德国人没有膝盖腿不会打Wan吗?

我big姑夫纳闷地想着,母亲说,还没等他想出个名堂,就看到德国人的Qiangko里飘出了一团团白烟,随即听到排Qiang响,虎狼队里,几个正big声骂人的队员栽倒在地,身上冒出了鲜血。司马big牙一看q势不好,慌忙下令,抬上死尸,往沙梁撤退。流沙松软,陷着他们的腿,他们都在考虑德国人的膝盖问题。德国人跟踪追击,他们跋涉流沙的动作一点不比虎狼队员们笨拙,而且,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big膝盖在瘦腿裤子里运动。队员惊慌失措,司马big牙也紧张,硬挺着说:“不要紧,兄弟爷们,沙里陷不死他们,咱还有第二招。”正好这时德国人出了流沙,进入槐树林,你们祖爷爷们big喊一声:“拉!”几十个虎狼队员拉着埋在沙里的绳索一拽,挂在槐树上,被红白槐花掩藏着的屎尿罐纷纷倾倒,劈头盖脸一阵尿屎雨,淋在德国鬼子身上。有几个没拴牢的屎罐子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德国人头上,当场砸死一个。德国人龇牙咧嘴,叫喊连天,拖着Qiang纷纷倒退。俺big姑夫说,如果这时候虎狼队乘胜追击,那就如猛虎人狼群,八十多个德国鬼子一个也活不了。可虎狼队员只顾拍掌欢呼,哈哈big笑,让德国鬼子溜到了河边,德国人跳到河里洗着身上的屎尿。虎狼队员们等待着他们呕吐而死,但他们洗净了屎尿后,端起Qiang一个齐s,一颗Qiang子儿恰好从司马big牙的嘴里s进去,从他的天灵盖上钻出来,他连哼都没哼就死了。德国人把高密东北乡烧成一片白地。袁世凯又派来兵,活捉了你们祖爷爷上官斗。他们为了杀一儆百,在村子中间那棵big柳树下,给你们祖爷爷施了最吓人的酷刑:赤脚走铁鏊子。施刑那天,整个高密东北乡都轰动了,围观者有上千人。俺big姑亲眼目睹了那天的q景。她说官家先用石头支起十八面铁鏊子,鏊子下ca上劈柴点火,烧得十八面鏊子面面通红。然后,刽子手把你们祖爷爷架来,让他赤脚在鏊子上行走。他的脚上冒着焦黄的烟,那股臭味儿,熏得俺big姑昏迷了好几天。俺big姑说上官斗真不愧是打铁的,钢筋铁骨金牙关,So着这样的酷刑,他也哭,也嚎,但没一句讨饶的话,他在鏊子上走了两个来回,那脚已经没有脚的模样啦……后来,官家把他杀了,砍下头,运到济南府去展览。

“big哥,差不多了。”那个要用獾油给司马库治烧伤的队员对司马库说,“黎明前那列ce快要到了。”桥下已横七竖八地戳着十几根烧断的钢梁,蓝白的火苗儿还在桥上闪烁。“狗r的,”司马库说,“便宜了他们。你保证火ce能把桥ya塌吗?”“big哥,再截下去,只怕火ce不来桥就塌了!”“那好,姜技师,姜技师,下来吧,”司马库喊,“你们,”他招呼着众队员,“把这两条好汉子接下来,赏给他们每人一瓶烧酒。”蓝火花消失了。队员们把姜技师和他的助手托着放到爬犁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风息了,寒冷更甚,砭入骨髓。蒙古马拉着爬犁,me着黑在冰面上走。走出约有二里路,司马库下令停住。他说:“费了半夜劲,得等着看个re闹。”

那列货ce驰来时,r头刚刚冒红。河上一片光明,河两岸的树木上结着金琉璃,银琉璃。big铁桥默默地趴着。司马库紧张地连连搓手,嘴里咕噜着一些脏话。火ce铿铿锵锵、威风凛凛地ya过来,临近铁桥时,鸣起了响彻天地的汽笛。

ce头上喷吐着黑烟,ce轮间喷吐着白雾,咣当咣当的巨响令人胆颤,河上的坚冰在微微颤抖。队员们惴惴不安地望着火ce,蒙古马的耳朵往后伏倒,紧贴在披散的鬃毛上。火ce昏头昏脑地冲上铁桥,它是那样粗野蛮横,big桥也似乎岿然不动。一秒钟内,司马库和他的队员们脸s变灰,但一秒钟后他们便在冰上欢呼雀跃起来。欢呼声最响亮的是司马库,跳跃得最高的还是司马库,尽管他屁股上的伤势的确十分严重。big桥是在一秒钟内坍塌的,那些枕木、钢轨、沙石、泥土,与火ce头一起下落。火ce头zuang在一个桥墩上,桥墩也随着坍塌,然后是震耳yu聋的巨响,然后是飞蹿起几十丈高、在空中沐浴着阳光的冰块和砂石、Wan曲的钢架和断裂的枕木。然后是几十节满载着货物的ce厢轰轰烈烈地挤上来,有的栽在河道里,有的歪在道轨旁。随即爆炸连绵。爆炸是从一节满载着烈xin炸y的ce厢开始的,然后引爆了P弹、子弹。河上的冰被震裂,河水汹涌地冒上来,河水中有鱼有虾,还有一些青盖的鳖。一条人腿带着big皮靴落在一匹蒙古马头上,砸得它头昏眼花,双膝一Wan跪在冰上,沾掉了两片毛。一个足有千斤重的火ce轮子砸在冰上,j起冲天水柱,落下来的是稀薄泥浆。巨big的气浪震得司马库耳朵失灵,他只看到蒙古马拖着爬犁在冰河上没头苍蝇般乱zuang,队员们都呆呆地站着或是坐着,有的人耳涡里流出了黑血。他big声吼叫,但自己也听不到声音,队员们张着嘴仿佛也在喊叫,但也听不到声音……

司马库费尽了力气,才把他的爬犁队带到了昨天上午他们用蓝白火苗切割冰块的地方。我的二姐带着我三姐四姐又在那儿抬水抓鱼,昨天割开的冰窟窿一夜又冻结,冰层约有一寸厚,我二姐用短柄铁锤和钢凿把冰凿开。司马库的人马赶到这里,蒙古马抢着喝水,喝完了水有几分钟,那些马便浑身哆嗦四肢cou搐着倒在冰上,一会儿工夫全死了。凉水把它们张开到最big程度的肺叶炸破了。

这天的黎明,整个高密东北乡的所有生灵、人、马、驴、牛、j、狗、鹅、鸭……

连冬眠在donxu中的蛇,都感So到了来自西南方向的big爆炸,它们错以为cun雷惊蛰,纷纷爬出donxu,冻死在野地里。

司马库带着他的队员们来村里休整。司马亭用尽了全中国的脏话咒骂他们,但他们的耳朵全部失聪,还以为司马亭在赞颂他们呢,因为司马亭骂人时脸上带着得意扬扬的神q。司马库的三个老婆各自拿出家传秘方,为她们共同的男人治疗屁股上的烧伤又加冻伤。常常是big老婆刚刚在他屁股上贴了膏y,二老婆又端来一盆加了十几种名贵中y熬成的洗剂,揭掉了膏y刚洗完,三老婆就拿来了用松柏叶和冬青根加上j蛋清儿老鼠胡须灰调制成的粉剂……如此川流不息,使他的屁股Gan了湿,湿了Gan,旧伤痕上又添新伤痕。搞到最后,司马库穿上棉裤,扎上两条皮带,一见到三个老婆的影子就抓起斧头或是拉动Qiang栓。他的屁股上的伤没好,耳朵却恢复了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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