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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有过无数开怀的时刻，和二哥把酒共饮，在荒原里徒手猎回一只狼，获得父王御赐的宝剑，领兵打赢第一场仗，可那次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听完那个绿眼睛傻姑娘说的傻话，我觉得自己整颗心嘭的一声便燃起来了，烈焰熊熊炙烤着它，那感觉，既暖，又疼，甜蜜到痛楚，我觉得，纵使就在那一刻死去，我也甘心情愿了。

我紧紧抱住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等着跟她做妖怪，她却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咯咯的笑得更厉害了，“傻瓜，我不是妖怪啦，我是个傀儡师，刚才那些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我们鄢家，连活生生的人都做得出来呢！”

她笑的时候，鼻翼会妩媚的皱起来，我沉醉在她的笑涡里，不能自拔，“那我就跟着你做傀儡师，雕出你想要的那个世界。”

红袖埋头在我肩上蹭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灼灼看着我，“我们鄢家祖上有训，若要入傀儡师门，必得与山外的尘世毫无牵连，终生留在梨花谷，不能踏出半步。若违此誓，必遭天谴，此生不得善终，你做得到吗？”

我心底一沉，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对啊，山外的尘世，我坠落悬崖已近半月，居然忘了山外还有一个尘世在等我，此刻的父王，一定肝肠寸断，二哥一定万分自责，爱哭鼻子的卓拔，一定连眼睛都肿了，可我却在这里自在逍遥……

红袖身子轻轻一颤，不动声色的从我怀里抽身而去，抬起头静静道：“你……你不愿意？你舍不得放弃沧遥王位，对不对？没……没关系的……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别当真……”

她静下来的样子，像懂事又哀伤的孤儿，明明一无所有，却硬要装作别无所求，那双深渊般的绿眼睛，彻彻底底将我的心剜了出去，痛得人溃不成军，我轻轻拂开遮住她眼睛的一丝乱发，喃喃道：“我当然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不过，留在这里之前，我想再回沧遥见父王一次，我要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让他安安心心的把王位交给我的兄长，否则的话，他一生都会沉浸在失去我的悲伤里。相信我，我会很快回来，跟你厮守到白头的……”

红袖看了我许久，才重新蜷缩回我的怀里，“我等你。”

那一天风很大，我们就那样依偎着坐在梨花林里，从清晨到日落，一动也没有动，雪白的花瓣渐渐落满了我们乌黑的头发，就仿佛，我们一不小心，便一起到了白头。

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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