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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希望
说是垃圾桶,不如说是废纸篓更合适,学生把写满字的草稿纸和过期的废报纸扔在里面。
夏杨看着用金灿灿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静静地躺在废纸团里,深深地吸了口气,蹲下身去捡。
“夏杨,你是要在垃圾桶里捡吃的吗?”顾临的那个微胖的小马仔,瞪这一双睁不开的小眼睛看着夏杨,不可思议地接着说,“你是家里穷还是饿疯了,要在这种脏地方捡巧克力?”
夏杨侧过头就看见小胖的那张大脸,以及小胖身后不远处,他的冤家正饶有兴致地往这边看过来。
夏杨毫不客气地说:“胖子,你知道易子而食吧?在饥饿的年代,你的父母会先把像你这样的胖孩子换出去。所以与其管我的闲事,你应该每天在操场跑十圈,减减你身上的肥膘。”
小胖的脑子和他的身体一样,都塞满脂肪。面对夏杨伶牙俐齿的反驳,竟嘴笨地只会说:“你……你你……”
顾临走过来,一把抓住小胖的后领,强把人拉了回去:“你个呆子,别给我丢脸了。”diJiuZww。c.O。m。第九。中文。网
夏杨像个在火盆里取机密信件的壮士,咬着牙根把所有巧克力都捡了起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可壮士和土鳖到底是两种人。
就算他们自己的内心是一样的壮志蓬勃,有着在战场上一拳击倒对方的决心和舍己为人的奉献。但在现实中,土鳖总会先软了膝盖骨,他们甚至连和残酷的情状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夏杨就是个那个土鳖,他捡起了巧克力,但却没有一丁点勇气面对同学或嘲笑或怜悯的、居高临下的目光。
他像个盲人一样转过身,矫情地挺挺脖子往门外走。
他的身后是议论纷纷。
“他真的在垃圾桶里捡东西吃啊,他爸爸该不会是垃圾处理厂的老板吧?”
“垃圾处理厂老板的儿子在垃圾桶里捡吃的,这个也太讽刺了吧。”
……
老板的儿子?
他哪有这么好的运气,有个会给他钱、供他上学的爸爸。
垃圾处理厂又怎样?
爸爸就是爸爸而已,和他的职业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他有爸爸,就算是做着最低贱工作的爸爸,就算是不能带出去给别人炫耀的爸爸。
只要他有爸爸,他的心就不会无依无靠,就算他的头是低下的,他的脊梁也是挺直的。
可现在,就算他的头如旗帜一般扬得高高的,脊背却弯得像一个煮熟的大虾,恨不能用那虚假挺直的头颅,去亲吻脏兮兮的鞋底。
夏杨走到A中操场最偏僻的地方,没了力气般坐在地上,缓缓打开手掌。
在温热的体温下,巧克力已经变软,被他捏成了烂泥。巧克力酱从锡纸里流出来,黏糊糊地沾在掌心。
这是夏杨第一次吃巧克力,哪怕面目全非,他还是虔诚地伸出了舌头,小心地舔了一下。
苦甜苦甜的,比他的生活好点。他只有苦,而且还苦的那么漫长,看不见甜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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