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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北塔

姜凡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个下午，得出个结论——

附身在魔骨上的这位前辈，死的时候岁数一定挺大的。因为，真的太唠叨了。

她被烦得不行，只有成天找各种理由黏着肖简。无他，只因那魔骨好似格外不喜欢肖家人，只要有肖简在，它可以整天一言不发，就像根真的骨头，让她耳根清净得流泪。

说来也是怪。她这样身负血海深仇的都能平和相处，难道这位前辈与肖家是世仇？

她趴在书桌上，墨砚里还留着一大滩墨，手边的宣纸上乱笔画着五六只王八。泰逢蜷缩在她的膝盖，睡得香甜。

长白端着茶盅，无声无息走过。目光先是扫过凌乱的纸张，又落在墨砚里，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暴敛天物啊。他皱了皱眉，来到里屋的肖简跟前。将茶盅轻放在他面前。后者没有抬头，正在批阅浮丘卷宗与信件。

长白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沅芷君，您的茶。”说完，他话中微微露出几分不满又说：“这姜不离成天往书房跑，不如……”

肖简将手中的卷轴卷到一边，拿起那盅茶，轻抿了口，抬头看着长白，没有说话。

话到嘴边，他心中忽然浮现出影影绰绰的猜想，那些话在舌尖打着转，怎么都吐不出来。

“沅芷君。”这时，南齐忽然进来禀告，“沅芷君，大家都准备好了。”他素来迟钝，没有注意到屋内的气氛有些奇怪。

“知道了。”肖简颔首，站起身。“你们留在恒轩。”

见他站起来，姜凡立刻也跳了起来问道：“沅芷君，你要出门吗？能不能带上我？”

她随口一问，料想肯定会被拒绝。毕竟她现在就是待遇优厚的囚犯，没听说过还带囚犯出门放风的。

“好。”没料到，肖简居然同意了。

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大吃一惊，慌忙跟在肖简屁股后面，唯恐他改了主意。

待他们两人走了，南齐跟长白还僵在原地。

“师兄，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南齐虽然也不喜欢姜凡，但沅芷君的决定他很少质疑。他看到长白脸色不太对，于是问道。

“南齐。你有没有觉得，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姓姜的特别像一个人？”长白叹息。

南齐想了想，自然知道长白说的是哪个。他笑了笑，“这世上人有相似，也很正常。这都多少年了。不过，那些年也唯有那个人厚脸皮亲近沅芷君，当年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只是，可惜……”他摇了摇头，“算了，不提也罢。招摇山之后沅芷君虽然看着还是老样子，但我总觉得他心情不好。尤其是……”

他也叹了口，住了嘴。

姜凡跟着肖简大摇大摆走出恒轩，收获到一众不可置信的惊讶与不屑的表情后，出了山门。她今儿心情特别好，旁人怎么看她，她根本不在乎。事实上，山门口的空气她都觉得跟里面的不一样。

山门口聚集了十余个等候的弟子，有认识的姜永幽等人，也有不认识的生面孔。不过，此刻，所有人都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她。

“沅芷君。她怎么跟出来了？”钱青云嘴闭都闭不拢，直接问道。

问完他就被朋友们堵住嘴，“呜呜”说不出来话。

“欸，我说，姓钱的。咱们也算是生死与共一回。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我还不能出来了？”姜凡一听就不高兴了。现在的年轻人，需要的时候就是“仙友，道友，兄弟”，不需要的时候就是一副她是大麻烦的表情。

钱青云在朋友们的指缝中，磕磕巴巴道：“你，你不是被关……呜呜。”

姜永幽跟章引把他推到后面，对着姜凡跟肖简都行了礼，十分伶俐乖巧，也识相的没有多问。

“此去北塔。定要小心，不可大意。”肖简嘱咐道。

“是。”众门生听令。

姜凡睁大眼问，“沅芷君，你们这是要去北塔吗？”

魔骨之前说过北塔塌了。但此时她才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修建耗费五十余年，屹立不倒两百余年的北塔，怎么说塌就塌了？

“沅芷君，北塔怎么会塌呢？”她追问。

肖简摇摇头，“还在查。”

查？查什么？查是被外面被破坏，还是从里面？若是人为自外毁掉的，又是什么人有这般的动机呢？

数万妖魔鬼怪，倾巢而出，这得给周围的城镇带来多少祸害？难怪最近老看到浮丘的弟子往山下跑。怕是去收拾残局的吧。

按她想法，北塔这个想法根子上就有问题。关进去的时候淋漓畅快，但要是地方不够或者塌掉了呢？显然肖家的老祖宗们对这座塔相当放心。

这么多年了，她想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果然是活得足够久，就什么都见得到了。

她倒没再追问，而是安安静静下了山。安静得钱青云都瞪了她好几眼，寻思这人心里都在煲什么坏水呢？这可冤枉死她了。

北塔总共有九层，地下两层，地面七层，两百多年前肖家先祖耗费几十万金及上万的人力，四十多年才建成。塔中每层都分了三千小世界，看似有限，其实无限。那些被关进去的妖魔鬼怪们在里面相互吞噬，打斗，不断消亡泯灭，如同苗疆的养蛊。

姜凡记得北塔的外墙呈现出岩石自然的颜色，外观古朴，但近看时登临出世界，峥嵘如鬼工，精巧非凡。而此时的北塔整个塔身都是焦黑的，拦腰折断，残桓断壁，入目一片狼藉，走近一看，被巨大的透明结界笼罩，应是塔塌后浮丘额外设置的屏障。

她不免怀疑，罪魁祸首是不是自己袖中的魔骨。但因这魔骨残缺不全，她又觉得不大可能。

入门早的门生们，都驻足看了好久，很是感叹了一番。浮丘的北塔倒了，真是大不幸。不知有多少费心捉拿的怪物，又再次为祸人间了。何况现在抓了，也不知应该关哪里。

肖简将门生们分成几波，让他们分别勘探周围的残痕，查看有无漏网之鱼。这样的事情，最近浮丘每日都会有人做。

姜凡抱着手臂，叹道：“这都多少天了。就算有也跑光了。你们不是白费力气？”何况，要不要这么执着的赶尽杀绝啊。

“塔内的阵法仍在。”肖简答道。

话音刚落，就见残片中伸出一只白白胖胖的手，然后是张红扑扑的脸。从外表看与一两岁的婴孩没有多大区别。那东西嘤嘤哭了两声，手指忽然暴涨出尖利的指甲，朝门生们袭去。门生早有准备，一剑利落地斩下那东西的头颅。婴孩顿时软趴趴地倒在废墟当中。

鬼婴，早夭婴孩聚集妖化而成，专门吞噬两岁以下孩子的生灵。吞噬后还会占据婴孩的身体享受一段时间的照顾，直到厌倦了才会离开。一旦离开，被附身的身躯就会立刻腐烂，化成一包脓水。而被祸害的父母多数受不得打击，好些的颓废不堪，终日嚎哭，糟糕的会直接发疯，十分可怜。

鬼婴这种毫无灵性，只是嗜杀的怪物，甫一成形就应该以法术灭绝，关在塔里，她看不出有什么意思。于是姜凡有感而发，“沅芷君。你们肖家的祖宗们的可真是群懒人。”

“……”肖简偏着头，看了她一眼。

姜凡越想越觉得如此。

规矩，生搬硬套。

不过，这话她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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