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醒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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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醒悟

闻致拒绝认领尸首。

所有人都劝他节哀, 但他依然固执道:“那不是明琬。”

明明是很冷静低哑的语气,却无端给人一种状似疯狂之态,仿佛完美的皮囊之下, 灵魂已被撕扯成无数碎片, 一碰就塌。

“虽说已入了冬, 但泡过的尸首亦是存放不了多久的。”仵作鼻上罩着白布, 已有些不耐了,劝道, “能捞上来的都在这儿了, 苦主还请节哀……”

话还未说完,猝然撞见闻致冷冽如刀的目光。仵作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目光,不由心尖一颤, 讪讪住了嘴。

“我不能让别的女人进闻家祖坟。”闻致轻轻闭目,紧攥的双拳在袖中颤抖,咬牙道,“给我验尸!”

一旁的小花几经犹豫, 终是轻声道:“死者为大,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

虽然他也不愿相信地上那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首就是明琬, 但尸首身上的绸缎衣裳和腕上的镯子做不了假, 何况过了这么久, 验尸也验不出什么来了。

“连你也不相信么?地上躺着的,明明就不是明琬啊。”闻致嗤笑一声, 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喃喃道, “她的手很细很白,怎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世子……”小花想说溺水肿胀的尸首根本无甚“细白”可言。

但闻致突然狠厉道:“给我验尸!”

他眼底翻涌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等待验尸结果的那几日, 闻致犹不死心地派人沿河四处打听有无落水女子的消息,结果皆如石沉大海。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即便戴着镯子的那具尸首不是明琬,一个弱女子掉入湍急的冬水之中,暗夜深沉,礁石遍布,又有几分生还的可能呢?

岐州多山脉,没有长安的盛世灯火,闻致在客舍之中枯坐了整夜,涣散的视线望着远处黑魆魆的山脉轮廓,忍不住地想:这么冷的天,呵气成冰,明琬落入水中时,一定还拼命朝岸边游着,就像是去年在藕池中那般,小小的身躯中满是生的敬畏与渴望。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听到动静来救她……

没有人去救她啊,她当时该有多绝望!

可笑他端坐府中,自以为算无遗策,沾沾自喜,盘算着明琬回来后要如何将她留在府中,留在心里……他从未想过,明琬有再也回不来的一天。

天亮后,仵作验尸的结果出来了。

仵作公事公办道:“因尸首泡水损坏过大,又停放了数日,已极难分辨生前身份。但其盆骨窄小,可见是未经生育的女子,身高约五尺四寸。”

闻致浑身一僵,紧绷的下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仵作又道:“左后槽牙有损坏,右臂和左肋下有刀伤……”

“刀伤……是新是旧?”闻致嗓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明琬的了解竟是如此之少。他不知道她的后槽牙有无损害,没有见过她衣服下的身躯,更没有留意过她是否有过旧伤……

仵作验出来的这些特征可以是明琬,也可以不是明琬。

仵作被他的样子吓到,忙道:“是陈年旧伤,年纪约三十至四十岁间。”

听到这,别说是闻致了,便是小花的一颗心也悬在半空中起起落落,最终停到了实处。

只此一言,闻致紧绷的身形渐渐松懈,脱力地靠回椅背上,冷峻的眉目隐在阴霾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你看,我就知道不是她。”他苍白的薄唇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自言自语,“可是,她去了哪里呢?”

闻致在岐州呆了半个月,期间小花将那具疑似明琬的那具尸首火化了,骨灰不敢带回去刺激闻致,便自作主张埋在了城外山脚,立了块无名碑。

这半个月内,任凭闻致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寻找,依然没有明琬的消息。

期间又捞上来两具女尸,其中一具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仵作来报告这个消息时,闻致的脸阴沉得要杀人,如果不是坐在轮椅上,他真的会扑上去将那仵作撕碎。

“她没有死!”他倔强地认为,像是宁折不屈的钢铁,红着眼道,“她会回来的!”

可明琬就像是从世上凭空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期间,闻致命人剿灭了岐州一带的河盗,一举端了他们的老巢。

那夜月黑风高,闻致硬是推着轮椅走了几里崎岖的山路,手掌心被轱辘磨出了水泡,水泡又破皮渗血,他却毫不在乎,只挨个冷声质问那群无恶不作的河盗,问他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有没有见着他的妻子……

有个独眼的河盗见他是个残废,又年轻,并未放在心上,嘲讽道:“兄弟们玩过的少女可不少,不知道官爷说的是哪个。要不您说说特征,比如奶子大还是屁股大,叫起来得不得劲儿?”

岐州的河盗,在一夜之间全灭。

时至今日,所有人都明白明琬几乎毫无生还的可能了,只有闻致不相信。

在岐州耽搁了太久,直到不得已回到京城后,闻致依旧命人四处搜寻明琬的下落。

李成意来找过他一次。大概是李绪将精力放在追查一个出逃的女侍医身上,给了李成意喘息之机,他竟大方地提出可以将自己手下最精良的影卫借给闻致一用,替他查找明琬的去向。

闻致拒绝了。

他不会放心将明琬的事交到任何人手上,哪怕那个人是他的盟友。

他已经尝过一次被“朋友”捅刀的滋味了,绝对赌不起第二次。

十一月,隆冬天色晦昧。

闻致坐在打了霜的庭院中,等候日头一点一点从天际升起,期待大门外能有熟悉纤细的身姿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地进门,朝他嘟囔一句:“闻致,这回你可不能再气走我啦。”

然而没有。无论他熬过多少个夜晚,都没能等到她归来。

终于有一日,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问厢房中哭肿了眼睛的青杏:“以前明琬守着灯彻夜等候时,可也是我现在的这般心情?”

青杏正在收拾衣物准备离府,她现在已是自由身,不必再困在府中给人当丫鬟,何况……小姐已经回不来了。

她瞪了闻致一眼,弱声反问:“世子现在才懂小姐当初的心情,不觉得太晚了么?”

“她会回来的。”闻致依旧是这番话,仿佛只要他够诚恳,这句话便能应验。

“我已杀了河匪为她报仇,待她气消,自会归来……”忽然,闻致的声音戛然而止,回忆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来,嘲弄他的无知。

明琬在除夕之夜被丢在街上时,他以为只要惩罚那个偷了她钱袋的小偷,她就会消气;明琬生辰那夜等不到他的归期时,他以为只要还她一桌一模一样的饭菜,她就会原谅他;明琬被河匪伤害沉船落水、生死不明时,他以为只要杀了那帮匪徒,她就会回来……

原来不是。

一直以来都是他自作聪明,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补不回来的。那些他一直忽视的点,认为不重要的‘琐事’,其实都是明琬孤注一掷的全部。

他终于明白当初明琬为何生气、为何介怀,可是太晚了。

他人生的前十七年顺风顺水、光芒万丈,挥金如土,一切都得来的太容易,从不懂得如何放低姿态去珍惜一份心意;他十七岁后的人生如坠深渊,身体和心性双重损伤,成了个坏脾气的怪人,亦没耐心珍惜明琬散发出的那一点暖光……

闻致一开始,其实是有些瞧不起明琬的,即便后来历经种种,他不可抑制地被明琬的温暖明亮吸引,他依旧从骨子里抵触这份心动。他不愿承认,所以忽冷忽热。

明琬说得对,他就是仗着她的喜欢有恃无恐,仿佛无论他多冷,明琬都能调整自己的心态继续靠近。

这一年以来,他见过太多次明琬朝他飞奔而来的身影:他不小心跌倒时,坠入藕池中时,遇刺时,还有每一次闷声不吭晚归时……明琬总是不管不顾地迎向他,发丝和裙裾飞扬,耀眼无双。

他以为不论自己走得多块,明琬总是会追上来的,却不曾想蓦然回首,等到的是她离去的背影。

他慌了,却以仇恨掩饰内心的慌乱。他以为只要够凶狠、够不在乎,就没有什么能伤到他。

明琬没能伤到他,但他伤透了明琬。

“你可以留下来。”闻致忽然对青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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