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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师父的老家
十二岁那年，外出归来的我看见坐在院子里的长姐手握苏弈赠予的玉佩愁眉难解，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过去问她那是什么，长姐单手托腮，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玉佩上头纂刻的“弈”字，清澈如水的双眸中弥漫着无尽哀愁：“五皇子今日来了府中，他说，想跟爹爹提亲，让我嫁给他做正妃，这块玉佩当作我二人的定情信物。”
我接过玉佩看，它在阳光底下散发出莹润的光芒，是苏弈从小到大贴身佩戴的，我推回给长姐，打趣道：“长姐如今年满十五，早该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如果是其它世家子弟，那倒不如选五皇子更为稳妥些，他至小同你一起长大，性子是有些瑕疵，也胖了些，但人品是放在那里的，想必爹爹定能放心。”
长姐长叹了口气：“可我对他并无男女之情，我亦是不想早早嫁做人妇，你知我的，还有未竟之事。且他身后的林家是个大漩涡，我不想将裴家卷入其中。”
我无力地伏在桌上：“姐姐，我不愿你因我断送一段姻缘，你与他说清他定能了解。再者你们可以先定亲呀，为国效忠与成亲嫁人并不冲突。”
长姐神色坚定：“你莫再劝了，我心中主意已定，不愿误了自己与他人，我明日便会去与他说清楚。”
次日，长姐私下将玉佩还给了苏弈，那以后，他有很长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将军府，年底再于尾牙宫宴相见时，他已瘦成清隽俊逸，眉目淬冰的少年。
瘦下来的苏弈高傲得很，看人鼻孔朝天，我亲亲热热地跑上去同他打招呼时他视若无睹，还叫身边的人说不要随便放闲杂人等进来。
亏我从小陪他练了那么多次的架，亏我在心底叫了他那么久的姐夫。
然而，造化弄人，一旨圣意，姐夫变成了丈夫，吵吵闹闹间他不知何时在我心里悄悄扎了根，几年前于他无意的长姐如今亦转换了心思，她没有再次坚定地拒绝，亦不曾反驳。
我应当如何自处？
我看着长姐小口小口咬着果子，低声询问：“姐姐，如今你心里有他了对不对？”
长姐不答，垂下双眸，长长的鸦青色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暗影，她的神情已告知我答案。
我垂放两侧的手不由紧捏住衣裳，双眸闭了闭，来回几次吐息，片刻后睁眼：“姐姐，生辰宴那日你记得好生装扮，我会派人提前来接你。”
长姐犹豫道：“我这个身份……这番模样怕是不合适出席。”
我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不合适的，林贵妃说让我同办，我会在太子身边给姐姐留个位置。”
长姐最终应下。
扈娘在外头听到了全部，出流光殿时她又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太子妃，太子日后总是会有侧妃，若是他人，倒不如是飞英将军，后宫之间，明枪暗箭的，你们姐妹二人连心，相互也好有个照应，寻常百姓家多的是姐妹同嫁一夫啊，何况他是太子。”
知道是一回事，要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深夜，我敞了窗趴在上头仰望夜空，扈娘进来为我添冰，重新给铺了下被褥后她过来道：“太子妃，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我望着天空那一弯上弦月问扈娘：“扈娘，你知道月宫上头有什么吗？”
扈娘笑答：“奴婢曾听说书人讲，月宫里头住着仙子，想来不过是世人消遣编的神话故事。”
我轻声念起两首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扈娘走到我身边：“两首皆是大家李商隐的诗。”
“你看啊扈娘，如果那只是神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诗人笔下会出现月宫中的场景，莫非都是凭空杜撰的吗？很久很久以前，一定有人瞧见过吧。”
扈娘没接话，我接着问，“扈娘，你说月宫那头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呢，一个无父母之命，无媒妁之言，男女之间婚配嫁娶讲究你情我愿的世界，一个丈夫只能有一个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世界，一个双方若无爱意皆可自由和离的世界，你说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吗？”
“太子妃……”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相信有的，因为是师父说的，他的老家就在那儿，我相信师父，他从来不曾骗过我的，我好想好想去师父的家乡去看看啊。”
扈娘将我揽在了怀里，她身上有着淡淡的甘松香，闻之馨甜，叫人心安，我靠在她怀里，低喃道：“扈娘，正因为知道有这般一个地方存在，所以我心底多少生了奢望。我知道她是我姐姐，我们之间要相亲相爱，我不该这么小心眼，我更知道苏弈心里有她。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一想起来心就好疼啊，我知道是我起了贪念……”
扈娘为我拭去溢出眼角的泪珠，哄着我说：“太子妃，殿下心里亦是有你的。”
我摇摇头，鼻子不通气地闷闷道：“扈娘，你不用安慰我，我有眼睛，自己能看得到。”
扈娘蹙眉，眸色焦灼：“奴婢不是安慰你，太子殿下对太子妃是上心的，此前你中毒，他差点没把整个东宫给掀了——”扈娘忽地噤声，缓缓放开手，抿唇站到一旁。
我扯起衣袖擦掉眼泪，用力吸了吸鼻子，抬头懵然地望向她：“什么中毒？”
扈娘无奈叹息，终是同我说了实话：“太子妃可还记得月余前无端腹痛呕吐？”
不过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我怎么会忘了呢，那天我贪嘴刚吃了热的又吃凉的，结果吃坏了肠胃，腹痛呕吐不止，御医过来看过，说我是胃痉挛和脾胃虚寒，加之对某味食物不耐受，才会有这么大反应。
御医开了几副药，我足足连喝了差不多五天才勉强能下地，把脸色都给喝黄了，苏弈也是趁我病着这段时间作威作福。
如今听扈娘用了“无端”二字，我才知其中蹊跷。
扈娘轻声道：“并非是太子妃吃坏了肚子，而是有人在给承欢殿的冰块里头下了毒。”
我惊叫出声：“什么？”
我嫁进东宫后安分守己，就只跟苏弈拌嘴吵架，打架都很少了，是谁这么看不惯我要做掉我。
先是我，然后是姑母，世间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银杏和另一名宫婢听到动静推了门进来：“太子妃？”
扈娘朝她们笑笑，打发道：“无事，太子妃睡不着，我给她讲故事呢，你们下去歇着吧。”
待她们出去，扈娘卸下了面上的笑容，神情凝重：“殿下知道太子妃的性子，所以叮嘱我万不可将此事告知，承欢殿内只我一人知晓真相，便是连银杏也不曾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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