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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你独独忘了我是吗
我没同太子单独相处过，加之初醒时他奇怪的言行举止，我多少有些不自在。
最最要紧的是，我站的腿有点发软。
扈娘端进来的托盘上盛放着一小碗燕窝鸡丝粥，一小碟匙子饽饽红糕，我跟很久没吃过东西的人似的。自打见着那两样东西就不停地咽口水。
我观察着他不甚好的脸色轻声道：“殿下，您不坐吗？”苏奕微敛双眸，不说话也不动神色，“那臣妾能坐吗？”我试探性地问道，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
苏奕长睫颤颤，墨色的双眸落在我身上，滑过一丝复杂，见他点头，我如释重负，走到了圆桌旁坐下。
手指刚要往瓷勺上去，我又记起尚仪姑姑一板一眼教过的规矩：“二小姐，入了东宫后您便是太子妃了，万事要以殿下为先，以殿下为尊，走路不可走在殿下前头，亦不可跟的过近，说句粗俗的，哪怕是放个屁都得在殿下完事后您才能放。”
……一入宫廷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
我不得不忍下胃里头捣乱的小馋虫再次先询问他：“殿下，您吃吗？”
苏奕薄唇抿了抿，沉默着不说话，好半晌，在我觉得他是自己不想吃也不想让我吃时，他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一般说道：“你吃吧，莫吃太急，仔细胃不舒坦。”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后边的话像哽在喉咙间听不太清。
扈娘走的急未带上门，我正埋头喝粥，冷不防一道青色身影窜了进来，对着我的后背就是不轻不重的一拳，我刚含进去的一口粥全喷了出来。
曳月红着眼，小拳头不断往我身上招呼：“吓死人了知道不，老子以为要给你殉葬了，我他妈还没成亲呢，我他妈以为老子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她说着说着嘴唇一颤，瘪着嘴放声大哭，一把揽住我，“太子妃，我他妈谢谢你能醒过来。”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口吐莲花，我的档次都被她给拉低了。
后头跟着的簪星银杏显然就比较理性，她们往我这儿来的脚步一顿，看到太子收敛了面上的欣喜之色，默默行礼后拍了拍趴在我肩头上哭的正起劲的曳月几下，曳月不耐烦地回头大吼：“老子劫后余生，不能让老子发泄一下吗？”
簪星抬起下巴努了努苏奕的方向，曳月徇着她的视线看到一张冷肃的脸，面上哭泣的表情一收，大掌一挥揩去眼泪鼻涕，站直了身体，拱手抱拳：“见过太子。”
我看着苏奕眸色黑压似泛着森意，起身将曳月往身后一挡：“殿下请恕曳月无状，她也是担心臣妾，一时失态。”
苏奕幽深黑眸定定地看着我，狭长眉峰微拢，他指着边上的银杏和簪星，低沉的嗓音让人完全听不出情绪地道：“那她二人呢？”
我微微蹙眉，不解道：“敢问殿下，簪星银杏有何过错？”
苏奕浑身一震，脸上闪过落寞与心痛：“裴珞珞，你独独忘了我是吗？”
他这话说的，好像怨妇啊，桌上的粥和糕点瞬间就不香了。
同李御医一道来的还有姑母和林贵妃，皇上比他们晚到些，入内时他先是装做不经意的扫了眼姑母，见姑母半分眸光也不曾给他，才转而望向我，他笑得关爱有加，充满慈父般的温和：“太子妃总算醒了，否则朕真不知该如何向大将军交代啊。”
这话似乎给足了我们裴家面子，但是话接不住，恐有裴家居高自傲和功高盖主之嫌，只怕会给父亲招来口舌之祸，我自扈娘的搀扶下朝正中央的皇上一拜：“蒙皇恩浩荡，皇上不曾怪罪珞珞惹您忧心，阿爹与珞珞还得皇上如此关心，裴家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万一，儿媳代阿爹谢恩感念，一日不敢忘君恩，吾皇千秋万代，恩泽天齐。”
拍完了马屁，李御医上前为我诊脉，还仔细地察看了我的后脑勺，我瞧着眼前几位大人物的神色，有些战战兢兢的。
我不过就是不小心在东宫门口绊了一跤昏迷了几天，要不要搞这么大阵仗啊，不知道的还以为给我送终呢……
李御医问了我许多白痴问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呀，记不记得屋子里的人叫什么名字呀，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晕倒啊，问到后来我忍不住想踹上他一脚，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李御医，你看我长得像傻子吗？”
李御医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拱手对皇上道：“启禀陛下，太子妃中气十足，脉象稳定，身体已然康健，此乃吾皇天子之恩庇佑啊。”
皇上高兴地眯起了眼：“既是如此，朕便放心了，皇后亦可放下心了。”
姑母面色淡淡，瞧不出喜恶，对着我时，眸光充满了怜惜，语气轻柔：“醒来就好，其它的事情顺其自然，莫要多想。”
她神色一整，冷肃地扫了屋内众人一圈，皇后威仪尽显，“你们莫要在太子妃面前胡乱嚼舌根子，若叫本宫听到一句，严惩不贷。”
宫婢们跪了下去，眉眼敛着，齐声应道：“诺。”
从我醒来后，总是听见这些意味不明的话，我都有些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了。
林贵妃作为苏奕母妃，我的婆母，少不了是要在帝后面前做做面子功夫的，她附和姑母的意思拣了几句好听的话来说，三位大人物先后离去，林贵妃紧挨着姑母，皇上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偏过点头装作和高公公说话，目光却总是恰到好处地落在姑母身上，那神情，瞧着怪可怜的。
我回过神，发现苏奕面容紧绷，漆黑如墨的双眸盯着我，他叫住了欲走的李御医：“你可看仔细了，确认太子妃无恙？”
李御医含笑道：“回殿下，太子妃昏睡多日，如今顶多就是身体有些虚乏，补几日营养即可。”
苏奕沉声，黑眸锁住他：“你确定？”
李御医笑容僵在嘴角，不太敢说确定了：“殿下，要不，咱们借一步说话？”
最后一个能带来低气压的人物一走开，装了许久正经模样的大家伙都松弛下来，银杏说她新学了许多个漂亮的发髻扎法，以后每日要换成花样给我弄。
曳月说她可以编出一条比蜈蚣形状好看些的麻花辫了。
簪星说她前两天便秘，想借巴豆之力，结果不小心多吃了两颗，一整晚待在茅房里没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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