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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小学时，老师怕我们放学回家走丢，要求同一个方向的同学组成一个路队，住得最远的是路队长，每个到家的同学要跟路队长报告。我家住得最远，于是，我成了路队长。

为了不让大家觉得无聊，回家路上我给他们讲故事。最初，我讲的是小人书上看来的故事，绘声绘色。他们听得认真，有些同学为了听故事，不肯回家，陪着我走很远，再自己折返回去。一年后，发现我的阅读量完全赶不上讲故事的数量，又不可以重复讲，只好开始讲电视上看来的故事。可是，电视上的故事大家都看过，听得很乏味。久而久之，我被掏空了，没有故事可讲。放学的路上变得索然无味，他们很伤心。从那一天开始，我变得不那么被需要，于是我也伤心起来。

后来长大了，每个人都有了脚踏车，路队也便解散了。我们去往各自的人生。

在不同的路途上，我渐渐发现，我们遇到的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秘密，而这些不为人所知的心事，远远要比小人书和电视上来得精彩。我常常独自猜度与咀嚼他们的秘密，想象面具背后的他们都经历过什么，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不同人的喜乐与忧郁。我变得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因此很多人认为，我是一个自闭又怪诞的男人。

其实不是。我只是遗憾，这些年，我有了新的故事，路队却不复存在，假如我现在要讲，谁要听呢？

这里有十篇不同的故事，来自于一些人的秘密与誓约。不要问我是如何获得它们的，好了，我们的路队马上就要出发，我还是路队长，你加入吗？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木心《从前慢》

1

开春后，老家白马山的茶花又开了，白莹莹一大片，像给山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雪。再过段时间，就会长出茶耳和茶泡，鲜嫩清凉，可以摘了生吃。再几个月就会产茶籽，村民们会背着竹筐，走遍白马山捡茶籽，榨出茶油，这是他们重要的收成。

每年这个季节，外婆都会站在山头，欣慰地看着茶花，花开得茂盛，茶籽就会好。

2008年，这年不一样，我匆匆赶回去，是因为她得了肺癌。医生说，撑不了太久了，发现时就是晚期，想吃什么就吃点儿什么吧。我妈再三嘱咐，别告诉她，外婆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还不如开开心心过完剩下这两个月。

我到了医院，看见病床边有一捧茶花，鲜艳欲滴。

我说：“外婆，我给你买了条围巾。”

外婆看见我，笑得合不拢嘴，打开围巾，然后看了看我妈。

外婆说：“外孙给我买了，你怎么没买礼物？”

她像个小孩。

我妈回答：“年年都给你买，今年带你看病所以忘了。”

外婆很倔强：“那不行，补上。”

我妈像哄孩子似的：“那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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