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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沈安今天被放弃了
今日的天气, 依旧阴沉的厉害, 从清早开始便没个停歇,步蘅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天,总督府有人过来带了沈安的话:“夫人, 沈大人说今日怕是要晚些回来, 夫人不必等他用晚饭了。”
已经过了立秋, 按理说是不应该再有这样接连不断的下雨天了, 尤其是这样淅淅沥沥整整一日一夜的雨, 反常得甚至有些古怪, 步蘅轻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今儿一早好端端的便把沈安叫了过去。”
来人是个伶俐的小厮,他笑着说:“夫人宽心, 浙江总督府这么多人, 有事也不会让沈大人先上的,约么就是府里忙了些吧。”
步蘅嗯了声,让他走了出去,衔英也在一边轻声安抚着:“夫人坐下歇会吧,不会出事的。”
外头的天阴沉得可怕,步蘅虽然没有多说,可眼里的忧虑神色却是遮掩不住的。
晚饭也不过简单动了动筷子, 便撂下了碗,时间已经到了人定,外头突然嘈杂起来,步蘅站起身走出门, 就看见一个容貌陌生的中年人:“卑职是河道总管姜源,请夫人去总督府一趟。”
一群人把步蘅围在中间,有奴才过来给她撑伞,衔英扶着她,步蘅的手落在她的手腕上,两个人的手都是冰冷的。
步蘅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出了门上了马车,下了车又被人围住送进了总督府。
颜东询站在院子里,正巧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女人走过来,虽然她换了一身更华丽的衣袍,颜东询几乎一眼就认出她来,他呼吸微微一滞,他听见那群人里有人在叫她:“沈夫人。”
刘计康站在他身边,留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珠微微一转,就明白了过来,他笑着走到颜东询的身边,状似无意的说:“颜大人也是,竟然派了三百人去找这位朝廷来的沈大人,如今三个时辰过去了,只怕早就冲没影了,宏德县的河堤现在还没堵上呢,这三百人手要是送去宏德,岂不是更好?”
“你……”颜东询自然听出了刘计康的话外之音,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刘计康微笑着看向他,缓缓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我的大公子。”
颜东询的手在袖子里缓缓握成了拳。
*
步蘅是女眷,被人送进了一间小房间里,她在这间小屋里看见了小六子。
小六子的脸儿绷得紧紧的,看见步蘅突然就忍不住了,他猛地扑过来,膝行几步几乎像是爬一样来到步蘅面前,还没开口就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夫人,奴才失职啊!”
他的脸上雨水混着泪水和泥巴,衣服湿透了贴在自己身上:“河堤塌了,二爷亲自带人去堤上看,奴才的脚下的土松动着,一个浪头打过来,奴才脚下一滑,二爷捞了奴才一把,可二爷就……”
小六子哭得伤心,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步蘅身上,都把她当做了主心骨,姜源低声说:“出了这样的事,咱们都没想到,以及派人去找了,把夫人也请来,是想着咱们一块儿等,有了消息也能第一时间告诉您。”
步蘅淋了雨,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她抬起眼看向姜源:“找?怎么个找法?”
“河堤决口,水流速很快,这一个时辰的功夫人就能被水冲出十几里,下游沿岸已经都派人去寻了,总督府的部队,一部分去堵口子,另一部分都去找沈大人了。”
步蘅哦了一声,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沈安的水性还不错,若是有浮木,倒树让他们留意着看清些。”她抬起眼,“沈安是朝廷来的人,朝廷的人若是折在浙江,那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还请大人上心些。”
姜源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她分明怕极了,一双美丽的眼睛里忧虑和惶恐让人看着便觉得心碎,原本只知道女人们发起疯来哭天抢地,恨不得哭倒长城,可步蘅不是,她眼里藏着泪,一字一句却说得都是对自己有利的话。
沈安是朝廷的人,沈安不能死在浙江,他水性好,还有一线生机,不能就此放弃。
这些话却是白说了,因为就在半刻钟前,颜公子刚传令下去,把这三百人召回,只留下三十人。
姜源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他本想着是把步蘅带来总督府,留着认尸的。
他带着所有人走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了衔英和小六子,小六子还坐在地上哭,哭得伤心极了,步蘅叹了口气对衔英说:“你带着他去换件衣服,不要哭了,人还没死呢,怎么能在这时候哭丧?”
她语气有几分发狠,严厉得让小六子下意识噤声,衔英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看着他俩走出去,步蘅突然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就连牙齿都在抑制不住的打颤。
眼泪睡着脸颊流下来,步蘅觉得自己怕极了,这种恐惧前所未有,像是从骨头里、灵魂深处冒出来的一样,让她的血液都凝固住了一样。
那是滚滚的长江水,那是发疯的洪水,一泻千里,奔腾入海!
小六子换了衣服,还忍不住的抽噎,衔英气急了,用脚踢了他一下:“没听夫人说么,现在还没到哭的时候呢!”
“你不懂,”小六子抹了一把眼泪,然后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衔英看见了他左手上面的六根手指,“我……我一出生就是这么一个怪物,爹妈不养我,卖给人牙子让我做苦力。人人说我是怪物,扫把星,可二爷把我买下来,他说我……说我有六根手指,一定比别人更能干。”
他很少提及过去,整日里都是笑呵呵的模样,衔英从没见过他这般嚎啕大哭:“二爷说,别人说你,就任他们去说,爷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二爷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几辈子都还不清二爷的恩,他要是因为我出了事,我就是死几百回都不成啊!”
他跪在地上,又给了自己几个耳光,衔英去扶他:“你别哭了,夫人不是说了,二爷水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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