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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五十二

陈希曾经认真地规划过自己的未来。

她只是个普通人, 在有安择明的时候, 渴望有个温暖的家庭，择一人过一生，平平淡淡, 再豢养一只毛茸茸的小宠物, 人生足矣。

那时候她心里有爱。

但当那份爱消失的时候, 陈希仿佛是被迫打开了身体——各种意义上的。她渴望更广阔的天地, 想要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感受从未感受过的世界。整?理?

一旦人有了这个想法, 就会莫名其妙地划向危险边缘。人生的正轨，原本就应该是读书毕业、工作生子，陈希也应该是如此, 但她却遇到了安择明。

安择明本身就是一个、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痞子机器, 他的周围没有安稳，只有大大小小危险的漩涡。

陈希应该和母亲在本市继续生存下去、溃烂致死，但他们却选择去看新鲜的世界。

可是新鲜的世界，只有在强者眼里才是好看的。对于弱者，无论在哪里，都只能是无穷无尽的伤害。

首都这种地方的花销，是他们那边的一倍以上。当陈希和宋雅找好住处, 将一切收拾明白的时候，发现手上的钱已经花了小一半了，她们才交了半年的房租。

家是回不去了，陈希想, 首都看起来，也并不是那么友善呢。

刚开始，陈希尝试过了各种兼职，头一个月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要被骗。就仿佛是打开了什么神奇开关，只要她出去跑，就一定会遇到骗子。

其中最惨的一次是，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上岗了，白干了半个月活以后，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个骗局，陈希之所以能逃出来，只是因为自己不住员工宿舍。那宿舍她去看过，就是一个四居室，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空闲地方，除了柜子就是床。

床是上下铺，节省空间。卫生间乱糟糟的，一群人排着队去洗漱。这帮人的眼神也是惶惶的，就像是一帮被豢养了的玩物。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谁眼神里有光实在太明显了。

后来陈希也发现确实如此，这个人就像是一个细作，将所有人的举动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老板，进而控制他们的思想。

别不信，事实如此。这个玩法被称为“黑房间”，运营了至少有十多年。

陈希去过之后，唯一的决定就是我要离开。

好在陈希逃了出来，再见到宋雅的时候，两人决定找个正经班去上。

当天夜里，陈希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将要离开家的那天，几乎一夜没睡，早上6:30起，和母亲坐了六个多小时的动车，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在梦里认真而严肃地规划过自己的未来。理想中的工作，是可以学点什么的那种，比如后期制作，软件开发，动漫相关的，最好还可以自由些。

然而实际上，她现在的生活就是一些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兼职，有时候还会去给人发传单，一天200。一天200，几乎抵得上老家发单的三倍。

陈希想找个稳定点的班上了。

陈希虽然念了大学，但并没有毕业，出来找工作，也就做不了什么专业性太强的活儿。这附近星级酒店很多，陈希也就想着去应聘个前台一类的事做。

所以，没过多久，陈希就做了华裕国际酒店的前台。那经理很好说话，问了陈希的家庭情况，看了宋雅的照片，顺道就安排了宋雅去另一个酒店做前台。

说是酒店前台，其实陈希并不在酒店里，而是在地下负一层。这个地方陈希从没有见过，金碧辉煌的、又一间一间隔开，好像升级版的KTV。

陈希刚开始不懂为什么上班时间是下午八点到凌晨两点，也不懂为什么半夜总是会有醉醺醺的客人堵在前台不让她走，迷迷糊糊地就说她长得很白净、又显小，为什么要来做前台。

陈希不太明白这些人的思维，也不太明白自己做什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夜场领班找上她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是个高级会所，用她们那边的话说，就是个夜总会。陈希不知道夜总会，陈希只知道夜蒲，那里的酒水廉价、便宜，不止是酒水，那里的女人也是。一把一把的纸钞，也就十块钱，往裸露的、廉价的、翻着蕾丝边的胸衣里塞。

陈希不知道夜总会和夜蒲的区别是什么。每次她收钱的时候，都看到一些些鲜艳漂亮的小姑娘，跟在客人后边，乖巧得像一只白色绵绵小兔子。

所以她坐在金碧辉煌的包厢里，大气也不敢出。

有些看似光鲜的职业未必有那么光鲜，而有些看似污浊的职业未必有那么污浊。

职业怎样，是职业大环境的事。从事这个职业的人怎样，则是另一回事。陈希见过打着善良幌子做坏事的人，也见过地震捐款五百万的□□，所以她对于职业这方面，其实没有什么偏见。

陈希其实不太明白这个领班找她是为了什么的，他长得不太像好人，很胖，看起来能打也耐打，圆滚滚的身材，留一撮小胡子。

领班看着她惶惶的样子，刻意把灯调得暗了些，然后随意挑起一个话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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