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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故人（一）

姜凡深吸了口气, 感觉这一觉有些长。

前半段跟后半段完全是天上地下啊。她心想。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继续挺尸。

前半段因为度化阵耗空了灵力，眼见肖简分成三个, 她就知道，又坏了。然后魔气开始张狂地蔓延，她好像还吼了魔骨, “你不能帮忙控制一下”，魔骨是如何回答的, 她不知道。因为彼时，她直接痛昏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意识恢复了两三分。

眼睛还未睁眼, 疼痛如破口的滔滔江水，劈头盖脸而来，“疼。”她轻声哼哼，蜷缩着, 指甲紧紧陷入掌肉里, 但依然抵销不了一二。

有人叹了口气, 走到她的背后，将她的上半身扶起来扳正，从后面环住她。

碰碰, 碰碰, 碰碰。

她的耳畔响起那人富有节律的心跳声。

碰碰碰，碰碰碰。

那心跳缓慢跳动了一会儿，开始变快。

萧声, 浮丘的素华调从极近的地方响起。清幽的，悦耳的，虽无法抵销身体的痛楚，但意外的和缓了。她整个人总算不再是张紧绷的木弓。意识混沌而自由。她仿佛回到孩童时期，在岷山的野草丛中打滚，然后揪起一朵朵蒲公英，呼地吹散，望着那些飞絮迎着风飘得老远。

但是，这些都是妄念。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岷山。不会被接受，不会被原谅。岷山叛徒……姜凡。

她忽然瘪了嘴，皱起眉，十二分委屈。牵起手边的衣角，喃喃说：“不是我。真不是我。我没有。师父——”

“嗯。”有人回应她。那笃定、不带半分迟疑的声调，令她心头一热。就好像每回她犯了错，只要不被抓到现行，空口白牙对着师父说谎，他总会含笑点点头“嗯”这么一声。当然，每回东窗事发，他又会摇摇头，无可奈何。这时候，通常开口教训她的是夏殊，其余人多会赶上来劝架。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岷山……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没入身后那人的衣袖。她慌忙偏过脸，在衣袖上蹭了蹭，假装那滴泪不是自己掉的。

“沅芷君？”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带着迟疑和……少许惊惧？

“出去。”她头顶那个声音淡淡道。

“您？秋塘君在等。”

“长白，出去吧。”声音放缓了调子。

她的背心顿时凉飕飕的，被人重新放回被褥里。显然，身后那人要走了。她顿时慌了，抓住那截袖子，说什么都不肯放手。明明身上已经没那么疼了，还假模假样地哼了几声。

那人又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帮她把被子掖好。

“怎么了？”他似乎在问她。

自然，得不到回应。

“睡吧。睡醒了便会好些。”她感觉到一阵灵力灌注到她的眉心。

“沅芷君。”另外一道声音还在催促。

“知道了。”

这次，姜凡没有阻拦。因为那股冰冰凉凉的感觉太舒适，精疲力竭的她已经陷入沉睡。

睁开眼，屋内空无一人，这样最好。

姜凡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还未撑着坐起，魔骨就滑到她面前。

它站在枕头边，自说自话，“等你彻底好了。咱们就离开浮丘找余下的魔骨。”

明明没有双眼，它似乎察觉到她的推拒之意。于是紧接着又说：“魔气灌体的痛楚，你认为自己还能承受多久而不会发疯？你难道以为你是第一个拿到赤望之骨的人吗？”

姜凡当然不认为自己那般鸿运当头，何况她就听说三百年前曾经也有一位修士得过魔骨，结局……与她如出一撤。

“几千年来，得到魔骨之人数不胜数。大多数都没能熬过一年。”魔骨用一种相当感叹的口吻说。

几千年？这魔骨里面的这缕残魂，竟然这么大年纪了？

果然很老。

她没有反驳，而是双手一摊问道：“但前辈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别说出浮丘，便是出个恒轩都困难。”

魔骨晃了晃，斜卧在被褥上，“那个姓肖的小子一起。”

姜凡瞬间觉得自己肯定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环节。只能默不作声盯着它。

“不是你自己说的，让我帮忙控制一下吗？我控制不了。但是只要凑齐，我保管你从此摆脱魔气的侵扰。”

这……虚无缥缈的保证。活像江湖游医牌子写的“妙手回春，手到病除”。偏偏有人信。更可笑的是，这个人还是肖简。他睡了几十年，莫非睡糊涂了？她又好气又好笑。

退一万步说，这件事跟他有什么相干？敢情当年他们还真培养出那么一丢丢知交好友之情？

她回想最后的情形，撑着下巴，发出数声冷笑。

当年她身死，他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她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好些天，只是想着想着，肚子饿得厉害。不仅如此，还发出“咕噜”、“咕噜”响个不停。她拍拍肚皮，视线四下游移，不知道这屋内是否有充饥之物。

只见几步开外的小桌上，窝着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旁若无人地捧着一块糕点，吃得欢畅。

姜凡：“……”

半晌，她咬牙切齿道：“泰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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