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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这该死的胜负欲
陆凭轩恍然察觉, 生病这件事,其实本不必弄得如此复杂, 是他自己强行给自己开启了困难模式。
在戎北还没有来以前, 甚至连大黑也没来的时候, 他给自己跑各项检查,一整天下来, 又累又孤独,就像唯一一趟只在夜里跑的火车。
现在他成功长大, 开辟出感情上的新领域,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于是就变得与从前有很大不同, 只是他还没能转变过来。
但他会试着改变,去习惯这一切。
习惯有一个人可以商量,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习惯恃宠而骄。
戎北的膝盖好得比后背快, 后背又好得比陆凭轩的头快。差不多到陆凭轩可以坐起来自由活动的时候, 陆队长就不再接受单箭头的照顾, 要求帮戎北换绷带。
这是一项很简单的活儿,抹上药, 绷带一裹,就算完成任务,非常适合陆队长这种疯狂想表现一下, 又因伤而无法使出全力的人。
伤口早就不痛了,戎北觉得放着陆凭轩自己空坐乱想,倒不如给他动动手, 于是心甘情愿充当练手对象。
陆凭轩第一次上手的时候,心情堪比参加高考,紧张又严肃,捏着绷带头的手微微颤抖。
一端先固定在腰侧,跨过颈侧和背,而后一圈圈盘下来,最后回到腰部打结。
戎病患沉迷在手机界面上商讨公事,一动不动由他折腾,陆队长做得一丝不苟,绷带缠得恰到好处,松紧适然,非常完美。
陆凭轩松了口气:“好了,这样就……哎??”
他刚想放下手,就感觉手被牢牢固定住了,动也动不了。
戎北被这番动静惊到,投过来目光,顿时笑得不行:“我的天,你怎么把自己捆进来了?”
陆凭轩包的时候太过循规蹈矩,照着指示一步步来,手揽着他的腰一直放在腹部前面。
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手也包进去了,被牢牢绑在戎北的腰上,抱着他,下巴也因为这个姿势,被迫搭在他的肩上。
戎北心花怒放:“哎,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陆凭轩哭笑不得,试图解开自己打的死结。无奈只有一只手,并且戎北还在捣乱。
戎北往后仰了仰头,刚好能蹭到陆凭轩的耳朵,撒娇道:“别解了,跟我绑一块儿绑一辈子,我也不介意的。”
陆凭轩:“你可想清楚了,就这个姿势,你只能一辈子在下面。”
戎北:“……那不行。”
为了成年人的快乐生活,还是得解开。
但陆凭轩估计是第一次弄,太紧张了,打的结竟然死活解不开。
病房里没有剪刀,万般无奈之下,戎北只好背起他,像个连体婴一样来到护士站,借剪刀剪开这个死结。
医护人员们都惊呆了,性格开朗的护士长甚至笑出了鹅叫,把陆凭轩弄得怪不好意思的。
有些过于丢脸了。
但过了几个小时,陆队长的老脸又重新降下温,该怎么侬还是怎么侬。
这样的小插曲只出现过一次,往后他在帮戎北包扎伤口,就显得十分熟稔了,连专业的护工大黑看了,都觉得很有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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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凭轩的年糕头能拆掉的那一天,戎北特地买来麻小,算是给他一个阶段性的奖励。
但他也只能吃十只,剩下的全进了戎北的肚子。
不过除了麻小,他还有鲍鱼鸡汤可以喝,也算安慰。
戎北下午去了趟公司,开会整理与寻道打官司所用材料。
到了四点就说一不二地结束会议,回到住处取煲了一下午的鸡汤,又弄几个小菜,在开车来的路上买好预订的麻小。
差不多到五点半的时候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于是陆凭轩得以准时开饭。
戎北一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装束一丝不苟,显得整个人英俊沉稳,频频引来路人的眼光。
陆凭轩已经对戎老板这幅样子习以为常,比起能看但暂时还吃不了的戎北,他现在只想喝鲍鱼鸡汤。
手还在输液,戎北就端了碗亲自喂他。
鲍鱼是从戎西的私人供货渠道那里截获的,每一头都嫩得能上米其林五星餐桌,配三分之一杯从老木桶里直接盛的红酒,搭一叶香草,点几滴秘制酱汤,做成昂贵的刺身。
吃刺身对病人一点好处也没有,戎北简单粗暴地将鲍鱼切块扔进陶罐里,斩半只娇嫩小土鸡,辅以滋补的食材,用文火炖了好几个小时,煲出一大锅鲜美的鸡汤,陆凭轩光是闻着味儿就垂涎三尺。
鸡肉早已炖得酥烂,鲍鱼弹软爽口,陆凭轩没办法自己舀,伸着脖子,像急切的黄老。
戎北哭笑不得:“你慢点吃。”
他们这边的蓝色隔离帘子是拉开的,香味飘到胖子妈那边,她于是投来锐利的视线,掐着嗓子道:“嚄,你们的晚饭这么香啊?”
戎北没搭理她,陆凭轩只得客气了几句:“我朋友带来的,我也不会做。”
戎北第一天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就被胖子妈缠着问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被问烦了,只得找个借口,说自己是陆凭轩的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陆凭轩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戎北不太满意,尤其反感胖子妈这样嘴碎的人。
对方毕竟在陆凭轩出事当晚帮忙喊来了医生,虽然他不喜欢这类人,但碍于情面,还是得接胖子妈的话。
陆凭轩的这位“朋友”长得一表人才,很会做饭,这几天还一直呆在病房里照顾他。
胖子妈于是有些羡慕,又有些探究地道:“你这位朋友可真用心啊,这么多天了,都不回家,也不想家吗?”
潜藏的含义是戎北不顾家,带了点对漂泊不定的轻视。
陆凭轩正含着一大口鸡汤,还想帮他解释一句,就听得戎北自己淡定道:“不想。”
陆队长差点笑喷出来。
胖子妈发出了一个表示震惊的长音,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父母?老婆?难道连亲人也没有?”
戎北看都没看她,专注着给陆凭轩喂鸡汤,平淡道:“对啊,亲爹死了,亲妈跟人跑了,没有老婆。我就这么一个朋友,好吃好喝都先供着他。”
胖子妈在那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咴,没有家,再有钱又有什么用?”
说完,又对戎北道:“我们小宝在单位和社会上,也是有很多好朋友,平时都经常送礼物来的,过年过节更不用提了,家里的门都不关,省得成天开门累着。”
“你看像昨天,哎哟,都说别送了,还拿来这么大一箱车厘子,都没地方放。”
陆凭轩住进来这么久,见过的小宝朋友也就昨天那位,撂下一箱车厘子就走了。
胖子妈经常会碎碎念一些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小宝故事”,他就当听段子一样,听得津津有味的,听完也就罢。
但戎北好像不止满足于做一位倾听者。
戎老板道:“我这位朋友也爱吃车厘子,每回逛超市都买一点回来,还见人就分一点,最后给自己剩的没多少。前几天我碰巧遇见一位商人,手头有资源,就帮我朋友买了一个果园,专门种车厘子,省得每回都不够吃。”
陆凭轩正在啃鸡腿,差点没一口噎死,胖子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戎老板又补刀:“我工作忙,叫他一个病患自己去食堂吃也不像话,就在附近帮他买了套房,虽然一平米三十万是贵了点,但环境还不错,而且离医院近,方便我做好饭送过来。往后出院了需要复查,住在这边也方便一些。”
陆凭轩都惊呆了,只听胖子妈干巴巴道:“呵呵,你对你朋友可真好啊。这么有钱,怎么不转去私人医院住,每天十几个医生护士围着伺候,来我们这穷人的医院做什么?”
这话说得很是尖锐,陆凭轩觉得毕竟在一个病房里还是不要弄得太尴尬比较好,想打一下圆场。
谁知戎北那该死的胜负欲又上来了。
戎总道:“唉,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朋友说住在公立医院,我们单位给报销全部医疗费用,不用我出钱。他心疼钱,我倒心疼他。”
胖子妈又故意道:“有你照顾他,他家里人肯定很放心,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得来看一下。”
戎儿婿道:“可不是放心嘛,有情况就第一时间通知家里,一天五次汇报病情,每天都有在好转,他妈妈可放心了。年底工作也忙,说忙完就过来,到时候在派飞机过去接,免得累着她老人家。”
胖子妈绝地反击:“你对他们家这么好,人家不一定领情呢。”
戎北坦然道:“我乐意,我就这么一牵挂。”
胖子妈彻底不想理他,气呼呼地转过身,一边不停数落着自家儿媳怎么还没有送饭来。
陆凭轩乐得不行,憋笑憋得痛苦。
戎北把鸡翅夹起来给他啃:“差不多行了,专心吃饭。”
他拼死抗拒,一定要把那只胖嘟嘟的鸡翅留给戎北,戎北没办法,只得改喂汤。
陆凭轩好奇无比:“哎,你刚才说的那一大堆,是不是真的啊?”
“半真半假,反正大家都只是口头吹吹牛,谁能查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鸡汤很香,戎北喂到最后变成了自己吃,顺便喂他。
陆凭轩兴致勃勃:“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戎北:“除了你不是我朋友,应该是我男朋友,其他全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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