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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要么，现在放人。

再下一瞬，楚昭的剑没入华千夙的心脉, 华千夙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句话, 便睁着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

段喻本以为, 他替哑巴报了仇, 他会很开心。

他以为他看见乐平满地鲜血，尸横遍野, 他会很快乐。

但是他没有。

他一颗心好像是死了一样, 嘴角挑起的那抹笑中却是写满了深深的残破。

他闻着满鼻子的血腥味, 听着乐平山上野兽的嘶吼声, 觉得鼻腔耳膜都快要被撕裂。

他很难过。

难过到整个人近乎脱力，站不起来。

报仇了又怎样了呢？

哑巴会请他喝酒吗？

楚忱，又会原谅他吗？

想到这, 段喻嘴角重新挑起一丝悲凉，一双被黑布蒙着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

“罢了, 回去吧，小白, 还在等着呢。”

唯一能支撑住他的, 只有小白的等待。

对, 现在还多了一个。

小瞎子的爹没了, 他暂时得养着。

至于养到什么时候，就看他段喻有命活到什么时候了。

他嘴角笑意朝下抿了抿, 便想着转身离开。

却就在下一瞬，段喻感觉到身后一阵凌厉的冷芒。

“楚忱？”

他没有出手，只是朝一边躲了躲。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一把寒性的剑芒直直扎进了段喻的心窝，差一点，划开心脉。

如果段喻没有躲开那一下，此时，或许他已经和华千夙一样，倒在血泊之中。

段喻看不清面前人的样子，但是轮廓的虚影告诉他，面前人就是楚忱，而且现在依旧扎在他心口的剑芒，仍然泛着冰冷的寒气。

“楚忱……”

段喻知道是他负楚忱，他欠他的。

他预想过楚忱会跟他决裂，很跟他断情，却没想到，楚忱会一剑杀了他。

段喻心口上的伤口向外不断地流着鲜血，可他的心却远远比伤口痛上很多。

他疼木了，疼麻了，疼到双眸泣血。

他看向面前那一道虚影，尚存一息的猜测，直到他视线逐渐下滑，看到了面前人腰间的玉。

那玉吸过段喻的血，沾着段喻身上的气息，此时正刚刚好悬在面前人腰间。

这玉击碎了段喻最后一丝念想。

面前人就是楚忱，无疑。

他额头上全都是淋漓的冷汗，段喻忍着剧痛按住自己心口上的剑锋。

“楚忱，我错了。”

“你别生气。”

“我走。”

“这就走。”

段喻每个字都似乎是在肺腑间说出，带着浓浓的痛楚。

就在他话刚刚停下的那一瞬，那剑没有一丝犹豫地从段喻的心口拔了出来。

扯筋带骨的痛。

段喻终是承受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却还倔强地扬起头看向面前那道虚影。

段喻眼前止不住地发虚，但是小白还在墨檀山，他不能死在这。

他最后看了楚忱一眼，祭出青哨，敛身而去。

缩地成寸已然支撑不住，段喻心脉受损，念力难以驾驭，最后整个人冲开雨帘重重地摔在了墨檀飞瀑中。

摔入瀑布的一瞬，段喻便失去了意识。

接着，青哨从他手中缓缓游离与水中，淡淡龙吟流出，似乎是在念着什么远古的咒语。

远方，墨檀山，楚忱在乐平受的旧伤未愈，几日前又以残体接下崇虚君全力一击，此时昏迷在闲云霜阁，并未醒来。

他的枕边，一片血玉散发着温润的光，里面盘旋着淡淡的龙吟之声，几息过后，便被雾气掩埋，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

青哨感受到了血玉，更强烈的与其共鸣着，几息过后，那片血玉带着雾气落于墨檀飞瀑之中，龙吟声渐渐止住，血玉与青哨形成了一个保护圈，紧紧将段喻包裹在其中，修复着他已经近乎残烛般的身体。

昏迷中，段喻只是觉得冷，整个人的冷到难以控制，他睁不开眼，但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他浑浑噩噩的，一想到楚忱杀他的样子，他就心痛的发疯，再一想到小白和小瞎子还在山洞里等着他，他就拼命地想醒过来。

结果不管怎样，都无济于事。

“罢了，如果他要杀，便杀吧，留小白一命，便好。”

“以命换命，先斩后奏。”

这是段喻残存的意志中最后想到的东西。

然后再次醒来，便已经是三天之后。

段喻睁开眼，周遭结尾安静，且无比黑暗。

“我死了？”

“这难道是阴曹地府？”

他真切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就在他此般思考后的下一息，一声清脆的破裂之声，接着，锥心刺骨凉的水涌入。

段喻的记忆回归，他一瞬间的时间紧绷。

“这是墨檀飞瀑。”

“糟了，小白，小白！”

他伸手彻底将青哨的保护圈击破，向上游去，拖着一身沉重湿透的衣服，段喻在爬上岸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一阵刺眼的亮光。

“我不瞎了？”

他扯开眼前的黑布，清晰地看见了墨檀山的景象。

接着他摸向自己的心口，伤口已然不见。

段喻听见青哨的龙吟声，接着发现自己手中一枚血玉。

大概猜到了自己身体恢复的原因。

但他并没有心情惊喜。

他必须要看到小白。

段喻朝原来藏小白的山洞看过去。

一眼，他的心像被撕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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