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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斯桐往事

春天真的很善变。有的时候，阳光会从头顶倾泻而下，洋洋洒洒；有的时候，大雨会从天边瓢泼而出，风雨凄凄。虫出惊蛰，雁归北方，春风又绿江南岸，正是乍暖还寒时候。

总之就是生机勃勃。

总之就是让秦桐不喜欢。

人人都讲春雨贵如油，秦桐却讨厌极了这样的季节，满世界的生机盎然好像是在嘲讽他似的。每每到阴雨绵绵的时候随着秦桐心情一起变坏的还有斯曼云的身体。

斯曼云住在秦家的一处庄子上，有好多人伺候，衣有绫罗绸缎，食有美味珍馐，只可惜，她是个疯子。

庄子上的人都是秦桐亲自挑选的，见秦桐来了也恭恭敬敬的打招呼。秦桐对他们要求严格，但出手从来都大方的，每次来必定是人人有赏，所以他们也更尽心尽力伺候斯曼云，待斯曼云无比周到。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陈嬷嬷一见秦桐来了忙上前问安：“少爷来了！老夫人最近好的很，吃饭都不用哄了，自己就吃了。”

秦桐问了些斯曼云最近的情况，打赏了满院子的人才进了斯曼云的屋子。

斯曼云还是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蜷着身子抱着腿坐在床上，双眼毫无焦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贴身照顾她的妇人名叫香萍，看见秦桐来了寒暄两句就识相地出去了，反正每次他来都会待上几个时辰不需要她在这里，正好让她偷偷懒，出去逛逛。

也许是斯曼云刚睡醒，头发还凌乱地散落着披在肩上，秦桐熟练地从妆台上摸出一把梳子和一支银簪子，坐到斯曼云身后，动作轻柔地替她梳起头发来。

斯曼云真的老了，黑发和银丝相互交错着，因为长期少见阳光白皙得近乎病态的皮肤也开始松弛，爬满了细纹。脊背也开始佝偻了，秦桐已经记不起自己曾经趴在这个背上睡着的感觉，那段时光被岁月推流得太远，太多美好的记忆跟随着一起远去。

一个不爱说话，一个疯子，两个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可聊的，更多的时候都是秦桐在看着她，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不大的房里只剩下两个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无边无际的安静。

斯曼云会变成疯子，全是拜秦家所赐。

斯曼云是秦星澜嫡妻的陪嫁丫鬟，年轻的时候模样周正很是漂亮，她性子安静，是个本本分分的人。

可年轻时候的秦星澜却不是个本分的。成天里花街柳巷，章台走马，不知道有多少次是被秦家老爷子从女人的肚皮上提溜回来的。为此，秦家老爷子没少揍他这个不肖子。不让他去那销金窟，他就干脆在自家后院里折腾。院子里凡是略平头整脸些的，不论男女，都成了他的账中客，斯曼云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强迫的。

原本一个陪嫁丫鬟，糟蹋了也就糟蹋了，可谁曾想，春宵一度竟然珠胎暗结。这可打翻了秦星澜嫡妻刘氏的醋坛子。

刘氏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给秦星澜生了一子一女，女儿秦嫦比秦桐大五岁，儿子秦杉只比秦桐大几个月。那些年，秦星澜不是没纳过妾，生过子，只不过那些个庶子庶女不是被刘氏害得胎死腹中就是被刘氏害得早早夭折。刘氏娘家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将门，秦家对于她害庶子庶女的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秦桐算是幸运的，他出生时秦杉也才刚刚出生，刘氏无暇顾及他，后来秦桐母子被赶到庄子上，刘氏也就没了下手的机会。

在庄子上，秦桐度过了姓斯的几年。那也是他一生中最快乐几年。那段日子里，他叫斯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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