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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有病

刀尖刚触及小乞丐背上褴褛布料，忽然悬停在空中，不进也不退，重一像一尊被石化的雕像般姿势僵硬，他咬牙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脱力地倒在地上，手中匕首也应声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药效上来的还真是时候。

重一喘着粗气，在心底冷笑，再抬眸时将眼神移至疑似在愣神的重殷处，沉声道：

“你还在犹豫什么，船快沉了。谢十九，捡起匕首杀了她！”

重殷看着瘫在地上的重一，忽然道：

“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被寄傩从船上抛上来让你杀的人是谢长烟，你还会这般坚定么？”

重一一愣，随即毫不犹豫道：“就算一船人沉下去，本尊也不会杀她。”

“哦。”重殷了然地点点头，对他给出的答案无半分惊讶。

“世人常说众生平等，但这只是无关者看来。真正涉及自身利益的前提之下，人和人之间从来都有亲疏贵贱之分。本尊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若船上没有谢长烟，本尊不会管这场杀谁留谁的游戏。”

他将自己内心剖析得彻底，承认得也无比坦然，这光明正大的薄凉倒是令重殷高看一眼：

“也是，毕竟神王和谢四小姐有婚约，谢长烟算是你未来姨姐。”

不等重一再开口，重殷又道：

“我刚才还想过，你说那个小乞丐的肚子里真有符纸么，会不会是寄傩在骗我们。待我们剖开小乞丐的肚子以后，发现里面根本没有符纸，不仅一船人我们救不了，而且还因亲手杀了一个本不必死的人，悔恨终身。”

“你看起来不像一个会因此事悔恨的人。”重一道。

“或者这样。”重殷将匕首拾起，在手上反复抛掷把玩，“挖开小乞丐的肚子以后，真的有符，但符可能只有半张，然后它再告诉你还有另半张在其他人肚里，为了救所有人，你必须不断杀人，谁知道它又往谁的肚子里埋了符，也许是船上之人，也许是外面无辜的普通人，到时候杀红了眼，你刀下走过的亡魂比救的人多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罢盯着寄傩，又用刀在面具上捅出一个上下对称的窟窿：“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非人邪物呢？抓一船人就为了让我们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乞丐，它为什么不自己杀，换你是寄傩你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重一沉默片刻后，仍道：“谢十九，杀了她，我欠你一个人情。”

重殷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但他赌不起。

无论是船上的人还是他，都在赌那个万一的可能。

万一小乞丐真的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呢？

万一寄傩真的在她肚子里放了完整的符呢？

万一，听起来渺茫又不切实际，就像红了眼的赌徒将自己身上最后一枚铜板押在赌桌上，紧紧盯着摇动的骰子，在开盘之前，内心总无比企盼能一招翻盘。

因为除了这枚铜板，赌徒早已退无可退了，他除了选择相信，就只能去死。

但重殷却坚决摇头：“我不要你的人情。重一，我们都搞错了一点，这场游戏的主角，从来不该是你我。”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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