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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睡吧

重一身为神王，修为高深到三招之内将如今占着十九身体的重殷打到濒死，仅凭威压就能压得御法门一众弟子不敢动弹，自然不是易与之辈。

纵然此番阴沟翻船有对谢皓不设防的原因在，但那迷香能让他毫无察觉地灵力一点点消散也足够说明问题。

普天之下，重殷知道的能做出这种迷香的唯有李二七一人。

这点他都能想到，重一未必就比他傻。

当然，自己躺了三天李二七都还没被重一收拾也是因为李二七确实是六界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

做出足以让一界之主散灵的迷香被人高价买走，并且不知道也不关心买主是谁、买迷香是不是去干伤天害理之事这点虽听着离谱，但一想到此人是李二七也瞬间合理起来。

若只靠这一点将他与寄傩联系在一起自然牵强。

但是……

“傻小子，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味？”

说罢伸出一只袖子凑到叶沉戈鼻翼间，见叶沉戈神色古怪，遂解释道，“你别想歪，我只是在求证一件事。”

叶沉戈依言凑过来嗅了嗅，闭目沉吟片刻道：“白芨，杜芷，松针，独活，麝香，藿香，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味，太淡了我闻不出来……”

“鼻子真灵。”重殷也在自己衣袖见嗅了嗅，却只能闻到极浅淡的藿香味，其他什么都闻不出来，“这是三天前在谢皓房间里沾上的味道，假谢皓为了掩盖散灵香气味将其香熏得极重，所以味道散得也慢。就在你第一次请李二七来为赵师越治伤时，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同样的味道。”

“这说明他起码在那段时日里见过假谢皓乃至亲手将散灵香交到他手上。甚至这场突如其来的黑潮……傻小子，你该查一查，医圣曾经是否去过南荒？”

“我知道了。”

叶沉戈似乎对此并不惊讶，喂完水以后，细心帮重殷掖了掖被角，

“你现在无需考虑这些，先将精神养好，他再怎么样也不敢对你下手。”

时隔三日，他眸中的血色早已消弭无踪，对重殷的态度与说话的语气也以往并无不同，这点落在重殷眼中，终于令他那颗悬着的心落到实处，并在心中长长松一口气：

自己果然是飒沓磊落一君子，居然真没趁生命垂危就对叶沉戈胡言乱语疯狂作死！

如若不然叶沉戈现在怎可能这般平静？

在听到李二七不敢对他下手这话，重殷打了个哈欠，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沉香味，轻哼：

“那可不一定……”

他想起在与李二七聊起后悔药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心中警惕，准备等伤好一些之后再查一查医圣和谢十九之间又有什么交集。

“什么？”他说得含糊，叶沉戈微微侧头，俯身似想听清楚些。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我昏迷期间外面可有发生什么？”对于这件事，重殷本能不想叶沉戈知道太多。

“黑潮爆发前夕，御法门弟子及云崖城执法者疏散安顿百姓，期间内城一些百姓未预料到事态严重性不愿离开，城主不作为，甚至觉得这些人愚不可及，多说无益，便留他们与云崖城共存亡。后来云华仙子，嗯，也就是你昔日同窗，如今的小师姑知道以后，主动揽下劝百姓离开的重任。”

叶沉戈说到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幽幽道，

“她御剑出云崖，在离城五十里外的象首山上活捉一只凶兽。随后赶至云崖城边缘，命令弟子将方圆二十里的百姓强制赶走，放凶兽踩烂城主宝库……数十座。”

“数十座？”重殷联想到他此前碰上那伙加在一起一共能凑出三枚半下品灵石的执法者，以及城主府送他那张按寄傩右脸一比一打造的廉价面具，不由咋舌，“想不到堂堂云崖城主，竟富裕至斯。”

凭他那抠搜做派，重殷还以为城主和自己的属下一样穷呢。

“他聪明着呢，不太敢盘剥普通百姓，只拼命在中下层执法者身上榨油水。那些执法者大多散修出身，无权无势，无所庇护，本身难获得修炼资源，修为低弱，一旦检举他，就相当于得罪他背后的大世家，以后在半个修真界寸步难行，因此只能忍气吞声。”

叶沉戈说到这里嗤笑一声，便被重殷接口道：

“往下不足以聚民愤，往上，稍有身份地位的长老与他沆瀣一气，做得还算高明，因此才让这只蛀虫藏了这么多年。然后呢？”

＊

后续和重殷所预料的想差不多。

谢静一通操作猛如虎，将那些死活不听劝的百姓全吓得恨不能举家迁徙，有执法者和御法门弟子维持秩序，竟比预计撤离时间提前半个时辰，有惊无险躲过这场黑潮。

“云崖城主知道他宝库被糟蹋也以后没点表示？”

“自然有。”

“然后呢？”

“他现在还‘卧病在床’。”叶沉戈说得隐晦。

“哦。”重殷也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病了啊。”

他兴致勃勃，原本还想再多聊聊别的什么，就听叶沉戈道：

“你困了，该休息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困了？”重殷不明所以。

于是叶沉戈将桌旁的水银镜递至他面前。

镜中人墨黑长发披散，将脸衬得格外小也格外苍白，与往日神采飞扬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精致的易碎感。也正因眉眼间没了往日里那抹张扬跳脱，让人的注意力从鲜明气质转移到五官和骨相上，更显得他姿容如玉，眉眼冷冽似冷月疏星。

重殷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忽而叹息一声，道：

“想我上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也是在镜子里。”

叶沉戈：“……”不张嘴的话那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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