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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境收藏体验馆
路灯在愈发昏黄的暮色中渐次亮起,不同于冒险地带的荒凉,施卡洛的黄昏里掺杂着面包和烤肉的香味,还有热闹的人潮和透明的橱窗,希维安的视线飞快地从各种餐厅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一块被粉刷成紫色的招牌上。
“梦境收藏体验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
房顶的红烟囱正在不停地往外吐着彩色的泡泡,又在飞向黄昏时噼啪炸开,希维安不由得在街对面停住了脚步,好奇地往茶色的玻璃窗里打量,但可惜的是,什么都看不见。
旁边的店铺招牌被刷上了浅蓝色,招牌同样古怪,叫做“过往画像馆”,似乎全是跟一些魔法能力相关的店铺。
“大概是织梦人和历史画家开的店?”
他迅速筛选出了有类似能力的魔法血脉,两者都是海洋类的魔法生物传承,一个是传说中的人鱼,至于历史画家,所有的资料记载都没有关于他们的魔法血脉的信息,只能知道是海洋类。
希维安不由得更加好奇了点,他在去冒险家酒馆和过马路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会,还是穿过了熙攘的人群,可惜的是过往画像馆已经挂上了歇业中的招牌,他只好推开梦境收藏体验馆的大门。
风铃在头顶轻轻响起,潮湿得像是海水的香气幽幽萦绕在室内,柜台后坐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人,声音有点缥缈虚浮:“抱歉,我们现在正在接待客人,你可以七点之后再过来。”
说实话,她说话的语气很像是那些故作玄虚的神棍。
希维安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笑容温和:“我想知道,你们这是在售卖什么?”
周围的墙壁被粉刷成了深蓝色,悬挂着大大小小的海螺跟贝壳,就像是某种奇妙的海底场景,整个房间看起来很小,但他注意到女人的身后还有一道门,那大概才是真正售卖“东西”的地方。
女人的脸藏在阴影中,语气像是在梦游:“跟外面写的一样,我们贩卖梦境,可以是你自己的美梦,也可以请求我们编织一个梦寐以求的场景,又或者,你也可以租赁其他人存放在我们这里的美梦。”
希维安好奇地碰了碰肩上垂落的一枚浅粉色海螺:“什么梦都可以吗?”
“当然,”女人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一夜暴富,求得所爱,死人复生,还有情敌的一万种凄惨人生,只要付出一点点金镑,我们都可以提供。”
“感谢你的解答,”希维安礼貌地点点头,“如果晚上有空的话,我会过来的。”
他重新回到了街道上,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块显眼的招牌。
“贩卖美梦?”希维安很轻地笑了声,“听起来是某种精神慰藉,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有一位织梦人,并且在施卡洛的生意非常好。”
“或许是为了帮助冒险家们解决长期在野外游荡所产生的心理问题?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长期的孤独会大大增加满月失控的概率。”
他顺着街道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施卡洛的冒险家酒馆占据了整整一幢三层小楼,有着小麦色皮肤的漂亮女人倚靠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手中的铃鼓轻曼作响,她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惊艳的眼神在希维安身上一扫而过。
冒险家酒馆的门半敞着,时不时有粗犷的笑声透过门缝融进暮色里,他推开门,泛黄的纸张飘飘荡荡地从墙上滑落,冒险家们粗俗的话语瞬间灌入了耳道:
“听说了吗,克里曼斯跑来了施卡洛!”
“之前不是有人说在冒险地带看见他了吗?怎么也不可能转眼间就跑来这边吧!”
“嚯,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他的那个小娘们想要来海边看风景,女人在床上的话可难缠得很!”
接着便是冒险家们心照不宣的大笑,希维安的笑容逐渐虚伪起来,他微抬着下巴,视线落在了悬赏墙的正中间:
【克里曼斯,64000镑】
跟这张悬赏令相邻不远的地方,金发蓝眼的女人肖像笑容优雅,底下的数字跟中心区格格不入:
【王城蔷薇塞西尔,1000镑】
“照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或许我的赏金很快就能超过……3000镑?”
希维安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大概率能够达成的目标,满意地收回视线往最里面走去,有人在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谈笑声戛然而止。
旁边的光头壮汉重重捶了下他的肩膀:“怎么突然哑巴了?”
他嘻嘻哈哈地抬起头,接着在微醺醉意里飞快地住了口,一双灰蓝眼睛凉凉地盯着他,然后缓慢地弯了弯。
一个敷衍的,冰凉的笑容。
酒馆里的吵嚷声渐渐安静下来,希维安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拉开柜台前的椅子,托着下巴,随意地望向了窗外。
“要来点什么?”
沙哑的女声从柜台后传来,他有点讶异地收回目光,那是个穿着男式衬衫和紧身夹克的女人,长着浅蓝色的,像是生鱼片般的耳鳍,长长的疤痕贯彻了半张脸,这让她看起来有点阴沉。
“一份你们的特色餐,”希维安微笑着对她点点头,“冒险家酒馆似乎很少有女酒保。”
“我大概是全大陆唯一的一个,”女人将玻璃杯搁在了他面前,“施卡洛的原住民里没有多少男人。”
一句奇怪的描述。
他目送着女人转进了柜台后的矮门里,身后是冒险家们的窃窃私语,铃鼓的响声悠悠地和着海浪声传进耳朵里,希维安再一次看向窗外。
外面就是漆黑的海平面,海浪拍打着礁石,某种夜行性的海鸟在昏暗的天色中振翅飞出峭壁上的巢穴,月亮半挂在天边,黯淡的,像是燃尽了最后的血液。
如果是克里曼斯坐在这里,大概整个酒馆都不会有人敢发出声音,他松散地想着,克鲁姆的夜色再一次自脑海深处浮现,面容冷峻的冒险家握着酒杯,身后是畏惧的人群,似乎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除了我。
希维安不由得低头看了眼,女酒保放在他面前的是一杯淡蓝色的液体,他学着记忆中的姿势端起酒杯,冰凉微甜的气味冲进鼻腔,像是一个潮湿的梦境,他低头尝了口,甜蜜中泛着细微苦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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