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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战利品
其实从分别开始希维安就想过很多次的相逢场景,克里曼斯会很生气,会想杀了他——这很正常,背叛者罪该万死,但绝对不是在这种场景下。
他愿意在荒芜地带和克里曼斯玩一场大逃杀,有机会的话也可以跟克里曼斯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个妥帖的赔偿方案,总之,怎么都不可能是在春季舞会的间歇被死死扼住脖子,脑子里想的却是好久不见。
阿尔伯特不是傻子,希维安的恐惧和崩溃也不全是伪装,现实里是黑暗的两个月,可所有昏沉的,令人疯狂的梦里全是那两个月的自由,有过那么短暂的一段日子,希维安险些以为自己快要疯掉,所幸阿尔伯特给了他一点宽容的自由,这才能勉强正常地出现在春季舞会上。
但他着实不愿意让克里曼斯看见自己如此不堪的模样,不男不女,不伦不类,笑得像是最廉价的娼妇。
扼住脖子的那只手掌很用力,并不是玩笑性质的——克里曼斯要我死,希维安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事实,或许用不了多久,五分钟后,就会有人发现塞西尔小姐在花园中惨死,随后克里曼斯就将成为最大的嫌疑人。
这绝对不行,来自王城和教会的通缉几乎没人可以抵挡。
希维安终于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过紧的束腰和累赘的裙摆让他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最后只能用尖锐锋利的鞋跟狠狠往后踩去,但克里曼斯只是低低地闷哼了声,手掌的力道丝毫没有减弱。
“在惊讶什么?”他在希维安耳边冷笑,眼神冰冷沉郁,“惊讶我没有死?你觉得你能杀死我吗?嗯?”
缺氧带来的窒息感令希维安拼命地睁大了眼,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颈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狼狈地张着嘴,发出垂死般的喘息。
我曾经可以杀了你,大脑迟缓地转动着,他颓然地抓着克里曼斯坚实的小臂,很勉强地动了动嘴角。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先前的场景,灯光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和剔透的玻璃杯,克里曼斯看着菲尔的眼神跟他曾见过的无比相似。
如果……不,没有如果,只是相似而已,就算没有那件事,克里曼斯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本能令希维安开始挣扎,猫耳挣扎着探出,吸入的微量冷静药剂却令他产生了点无力感,某一瞬间希维安感觉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这可不是什么好结局,他在心底苦笑,却依然死死抓着克里曼斯要杀死他的手,就像是抓着最后的一根稻草。
多可笑!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这个时候却依然会觉得委屈。
冰凉的空气骤然灌入喉管,希维安猛然摔倒在地上,发出狼狈的呛咳声,紧接着又被抓着手臂粗暴地扯起身,眼角被粗粝的指腹擦过。
“你在哭什么?”克里曼斯的笑声很冷,“怕死?”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挂着泪,这可太难堪了点,希维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带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局促。
“说话,”克里曼斯很不耐烦地啧了声,粗鲁地拍了拍他的脸,“刚才不是还能讲话吗?”
希维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疼痛的脖子,开口时声线沙哑:“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
他终于能很清楚地看见克里曼斯的眼神——冰冷,厌弃,还有勉强忍耐的烦躁,总之,复杂到他根本不敢深究。
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讲的,苦衷?好像算不上,顶多算得上是他的一厢情愿。
克里曼斯却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们挨得很近,希维安被迫蜷缩在某个转角处,尽力地往冰凉的墙壁上缩去,他勉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却在克里曼斯抬手伸向他腰间的时候露出点难以遏制的慌乱。
“这里不太合适吧,”希维安暧昧地笑着抓住了他的手,“而且我今天有约了。”
但那只手却不容抗拒地绕到了他的背后,丝带被抽开,肋骨终于重获解放,希维安的大脑瞬间变得空白,有什么东西被抽了出来,克里曼斯的眼神讽刺,对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缴获的东西——
一柄古铜色的短刀,浸染了体温和一点香味,陪伴希维安度过了许多失眠的夜晚。
“我对你并没有兴趣,”他的视线扫过希维安高耸的胸脯,嗤笑了声,“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东西,”希维安匆促地抬手去抢,“这是我的。”
克里曼斯不紧不慢地举起手,像是在逗猫:“我从来都没说过把它送给你。”
他的心情似乎变好了点,但希维安早就被躁动的血脉和剧烈起伏的情绪冲昏了大脑,他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利爪,终于在踮起脚后抓住了那柄短刀。
“这是我的战利品,”他心慌意乱地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我杀了你,它归我了。”
克里曼斯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看了好一会,才呵笑了声。
“是吗?”希维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点咬牙切齿,“那我也可以现在杀了你。”
“现在杀了我对你并没有好处,”他很轻地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不管你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但王城对你来说很危险,你现在杀了我,过不了半小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干的。”
“无所谓,”克里曼斯死死盯着他,带着很明显的怒意,“这就是我其中的一个目标。”
希维安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他缓了缓,才压抑着胸腔中翻滚的痛苦轻声道:“其实可以再耐心等待一会,不需要太久,一个月,只要隐蔽一点,没有人会发现是你干的,维尔纳河直接流向大海,你可以把我的尸体扔进去,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他在心底补充道。
克里曼斯却讽刺地笑了声:“我并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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